「布達佩斯大飯店」: 文明與野蠻

Art Deco poster for The Grand Budapest Hotel featuring the hotel, mountains, cast, and film title

「你看? 還是會有一線微弱的文明光輝殘留下來,儘管這個世界已經從過去的講人性演變成野蠻人的屠宰場了。」(“You see? There are still faint glimmers of civilization left in this barbaric slaughterhouse that was once known as humanity.”)

這是電影《布達佩斯大飯店》(The Grand Budapest Hotel,2014) 最有名的一句台詞,而且,這句台詞在電影中被說了兩次。一句看似帶點希望的話,我反而覺得是導演對人類命運如此蒼白無力提出了抗議。電影本身是部悲劇內核的輕喜劇,一如福禍無常悲喜交集的人生。再看看現在的世界,是不是有一種一語成讖的莫名驚駭感?

然而對這部電影有印象的人,一定忘不了撲面而來的粉紅色系視覺,以及無處不在的電影畫面對稱感,更不要說許多場景就像童話般的跨界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然而甜柔的畫面卻是以上世紀初的殘酷的二戰前後為大背景。

對我來說,要了解這部電影,必須先確認幾個時間點: 首先,電影開始於上世紀的1985年,已經白髮蒼蒼的作家Tom Wilkinson 回憶他年輕時在一個叫「布達佩斯大飯店」的一段奇異經歷。當然這時電影就要追溯到1968年時的作家,他因健康理由需要安靜養病,於是住進了這家旅館(電影虛構了旅館位於東歐一個叫Republic of Zubrowka的國家),並在這家飯店偶遇了充滿傳奇色彩的飯店主人Moustafa,飯店主人的際遇就是這部電影的主軸,所以故事必須再往前推到風雲詭蹫的1932年:風華正茂的布達佩斯大飯店如何走入二戰的死亡陰影。

Traditional village with cottages, fields, and a winding road beneath forested mountains

1932年,儘管歐洲大陸的和平危在旦夕,外貌仍是一派太平盛世的天真。飯店的靈魂人物,大總管Gustave,完美無瑕地把所有往來上流社會賓客伺候得服服貼貼。Moustafa(當時叫Zero)只是個飯店跑腿小廝。不過兩人在後來出生入死的情節發展中培養出情同父子的深厚友誼。長袖善舞的Gustave一直深受富婆D夫人的寵愛信任。一日D夫人突然暴斃家中,即使戰火煙硝已開始四處瀰漫,他仍立刻帶著Zero前往弔唁。在旅途的火車上,他們碰到士兵盤查身分,當士兵要核對Zero的身分時(Zero是逃難的難民,並沒有合法身分),Gustave為了保護Zero而被士兵毆打,所幸一位警官因為認出了Gustave而搭救了他們。這是因為警官還記得小時候在布達佩斯大飯店度假,幸而有Gustave的體貼陪伴化讓他不致孤單寂寞。事後,Gustave向驚魂甫定的Zero說了開頭的這段話: 「你看? 還是會有一線微弱的文明光輝殘留下來的… …。」

Gustave後來被D夫人的兒子誣陷為謀殺D夫人的兇手,因而經歷一連串的入獄、逃亡和苦盡甘來的平反。電影中的逃亡過程非常魔幻(事實上整個電影情節都很魔幻),Gustave靠著因工作而累積不可思議人脈,經由各大飯店大總管(所謂的Concierge)的協助,才得以逃亡成功。

最後還繼承了D夫人的遺產: 布達佩斯大飯店。只可惜好景不長,Gustave與新婚的Zero夫婦去旅行,再度在火車上遇見盤查身分的士兵,當時戰爭已經開打,侵略國士兵更是凶殘如虎狼,Gustave想要繼續保護Zero,儘管當時他已是屬於穿金戴銀的有錢階級,卻沒有認知到倚靠暴力的強權從來不會留給擋路傢伙任何話語權,他義正嚴詞的指責換來的是被士兵殘酷地就地處決。Zero活了下來,並且繼承了飯店。當Zero向作家回憶這段時也複述了這段話: 「你看? 還是會有一線微弱的文明光輝… …」不同的是,他補充了一句,「他就是這個僅存文明的一部分。」

「人在尊貴中而不醒悟,就如死亡的畜類一樣。」(詩49:20)

一日讀到詩篇49篇20節這節經文時,瞬間這部電影的影像直接衝擊腦門:「尊貴」的繁華表象;「畜類」般的廉價死亡。二十世紀初,世界文明經歷工業革命後,人類物質生活正以驚人速度大幅進步,文化藝術也綻放出百年難見的耀眼光芒。只是,物質的繁榮並從來不保證社會有更多的公義,國與國只剩下利字擺中間。掠奪、恐懼、盲從、貪婪於是造就了戰爭的無可避免。

這個繁花似錦的世界已因欲念過度擴張發出了腐敗的味道。反諷的是,Gustave這個寄生於富裕環境的社會底層人物,卻表現出了溫柔、優雅、體恤和忠誠,這本該是人類應有的尊貴樣貌,無關貴賤。電影中我們看到他恰如其分的禮節與秩序(在工作中的井井有條和無分長幼的面面俱到)、對美麗事物的欣賞(他熱愛朗誦詩詞)、人際關係中的得體和彼此顧念(他對D夫人的弔唁及對獄中囚犯的同等尊重)等等。

誠實地說,外在的環境並沒有空間讓Gustave體面地活著,因為他畢竟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的僕人,他自己也忍不住說過,「我們這些卑微小人物卻支撐了大人物的高貴日常」。至於他內在的高貴底色,依然被嚴格的階級意識所輕蔑(D夫人兒子無法容忍一個下人的名字可以寫在遺囑上),更不要說崩壞的世局最先擊打的往往是社會下層弱勢,無關品德文化。「過往美好的文明」常常是人們在邪惡橫行時構築的道德鄉愁(鄉愁往往有很大部分是我們的幻象)。想想,很多老一輩的人最喜歡提的「我們那個年代」,然而那個年代真的如此「純真」嗎? Zero最終對Gustave的蓋棺論定是,「 他以不可思議的優雅牢牢守住了他的執念。」遺憾的是,當Gustave被殺之際,是來不及醒悟所抓住的文明光輝只是歷史的鏡花水月;人性是趨向沉淪的。若人死如畜,何來尊貴? 這就是人類的宿命嗎?

「神就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著他的形像造男造女。」(創1: 27)

對基督徒而言,人類是按照神的形象所造。何等尊贵!這個尊貴的本質是不會因為人的出身、失敗或墮落被削減甚至被奪去。人類文明進程或走到燦爛耀眼的高光時刻,或像在爛泥打滾的畜類互相踩踏,上帝依舊持守祂與我們的約定,直到祂命定的應許得到成就:也就是我們必須認識並相信基督耶穌十字架的救贖,我們生命的終點才能改寫: 等待我們的不再是死亡後的黑暗,而是,重回聖潔,進入上帝永恆的同在中。

這是人類真正尊貴的盼望。現今戰爭的血腥已無法止住政客的野心,我們仍堅持看見一線微弱的光輝 —— 那需要我們專注定睛的永恆之光 —— 穿透層層被製造出的文明迷障,照向被黑暗籠罩中失喪的人們。

「那坐在黑暗裡的百姓看見了大光;坐在死蔭之地的人有光發現照著他們。」(太 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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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悄悄地走來: Tiger 的回憶

Tiger 2016

前言: 此文本是為Tiger而寫的舊作,近日遇見一隻神似他的貓,頓時回憶如風吹過。重寫部分,紀念他,也紀念當時的心境。

Tiger終究是離開我了。我們相識於2011年10月,秋陽如虎。彼時,我們剛搬到一個安靜沉睡的社區。生活仍在懵懂之中。

那日,友人一家來訪,飯後一夥人出門散步。迎面遇上對門比爾,他看我的眼神讓我立刻有了不祥的預感。果其不然,他告訴我Tiger的死訊,更糟的是,他告訴我Tiger是被他朋友的狗咬死的。一時之間,我完全反應不過來,只蹦出了幾個笨字: 謝謝告訴我這個消息。

情緒畢竟隨後如水龍頭的水被扭開了,一時百感交集。其實曾經也想過千百回這一日的到來,畢竟,我們相遇時,Tiger已經頗有年紀了。然而卻是從他的死訊中,才知其得年16。

搬來比爾家對面,才認識Tiger。我用食物和愛竊取了他對比爾家的忠誠(這是勞倫斯對我的指控),但我從不在乎,我們相見時,眼睛只有彼此。

Tiger給我了很多溫柔時光,甚至在我養了三隻貓之後,他在我內心仍然是唯一而獨特。每次回家門口,若他看到我,總是傭慵懶懶地從對街過來,靠近蹲下來的我,彼此親暱地相處一陣。往事怎能不如煙! 一切從此煙消雲散!

我們相遇時,我為他寫了一首詩,如今,就「一詩還酹江月」吧!

光影中的啦夢

《Tiger》

對街

住著我的  —  Tiger,

濃蔭的樹下,

靜謐的台階,

似有若無   遠眺著我

等待的眼神…

秋日   陽光如夢初醒,

Tiger

悠悠然…     跨過寂靜     走來,

在相同高度的宇宙裡,   靠近,

一閃即逝的溫柔在身影交會的軌道中,

彷彿隨行星運轉…

短暫如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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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克貝利為什麼願意下地獄?

最近重讀路易斯(CS Lewis)的《反璞歸真》《Mere Christianity》(汪詠梅譯本,2018。有另一版本為徐成德譯,書名叫《我如何思考基督教》,校園出版),才讀第一章的「人性論」,就感到路易斯繞來繞去、不厭其煩的解釋,實在太燒腦。正巧朋友推薦馬克吐溫的《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又譯為《頑童歷險記》),於是決定先看看這本感覺比較輕鬆的讀物,沒想到讀完後,書中直擊我心的部分正好印證了路易在第一章囉囉嗦嗦的解釋。因而特別高興,為文記之。

這本書的故事大約發生在1835-1845年之間。主要講的是一名13歲叫哈克的男孩,經虔誠的道格拉斯寡婦和華生阿姨收養一陣子後,被貪婪嗜酒的父親擄走。由於受不了父親的監禁與毒打,於是偷了一艘小船,開始在密西西比河上展開逃亡,並遇上也在逃亡途中的黑奴吉姆。吉姆因為偷聽到主人打算把他賣到河下游(南方),情急之下逃離。兩人一路經歷了密西西比河上的狂風暴雨,面臨無處不在的偷拐搶騙,還好一切都在哈克的機智與吉姆的配合下平安度過。故事的最後哈克終於幫助吉姆成為了自由的黑人。

在當時美國尚未完全解放黑奴的大環境下,哈克知道奴隸是不可以背叛主人逃跑的,而主人蓄奴或虐待黑奴則一點問題也沒有,若有人想幫助黑奴逃跑就是罪大惡極,肯定要「下地獄」。在他和吉姆的逃跑過程中,他有時得幹些偷竊詐騙的勾當作為求生手段,但與吉姆的同舟共濟、相親相愛,竟成為了他蒙昧灰暗、野性成長歲月中快樂且溫暖的記憶。

然而,哈克終究面臨了是否舉報吉姆的抉擇。哈克當時接受的基督教教育是粗糙的,因為其中存在著表裡不一的背離現象。所以當他想要向上帝禱告做出決定時,卻陷入了極為矛盾的心理困境:他想要做個「好人」,把吉姆交還給主人(即便之後吉姆會被主人變賣,與至親分離,甚至被嚴厲懲罰);倘若他想讓吉姆得到自由,他不僅會被社會厭棄、仇視,還背叛了曾照顧他的華生阿姨,成為幫助黑奴逃跑的「壞人」,直接「下地獄」。

他虛偽地禱告了一會兒,焦慮感並未減少,他感覺上帝很不高興,因為他不願意「改邪歸正」。書中有一段描寫他內心的掙扎: 「我想在嘴上說我要做正確的事、乾淨的事,還要寫信告訴黑奴的主人他在哪裡;但在我的心眼裡頭,我知道這是謊話,祂也知道。

最終,他沒有舉報吉姆,而是選擇了「下地獄」讓吉姆得到自由。

很明顯他聽從了內心無法抹去的聲音。因為他想起了一路以來吉姆對他的信任、忠誠和愛護。他認為這值得他「下地獄」。到底是什麼讓哈克超越了當時模塑他的社會規範,做出如此「不利己」的選擇?

《反璞歸真》中第一章給哈克「不尋常」的決定提供了答案:「上帝給了我們良知,即是非感。」換句話說,人類生來就「自帶良知」。路易斯在書中舉出一些人類互動行為中的共同道德反應,諸如,對某些自私自利的憤慨,要求公平,同情弱小,崇尚正直等等,雖非放諸四海皆準,卻基本上大同小異。連三歲小兒都會說「這不公平」。而不公平的反應就是意味著有公平的準則。批評人類的自私敗壞時,得先要有良善無私的參照。

路易斯的結論是,人不能不相信真正的是非道德確實存在,即便人會犯錯,不辨是非,就像我們即使懂九九乘法(九九乘法也不因人不懂而影響存在),有時仍會算錯,但不改變這個準則的客觀存在( 路易斯對人性論這部分的看法,僅是我的理解,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行查考)。

對我來說,哈克的例子說明了無論外在的環境如何,人的內心仍有絕對的道德標準(遺憾的是,這「絕對」的概念是不受當代文化歡迎,甚至常被「相對主義」所汙衊! )哈克曾經糾結恐懼,但他內心被激發出的愛和良知引導他做出誠實的抉擇。只是他還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若哈克真相信「人是上帝所造的」,他就會明白,因為人是照著神的形像被造,上帝美好的品質(恩慈、良善、仁愛、信實、 ……)必然會反應在人的身上。即使這些美好的人性已經趨向墮落或扭曲,仍然時時會在蒙灰的塵世裡發出點點光芒。不論人信或不信,上帝聖潔公義的準則仍然對世界有絕對的影響力。此外,上帝也賦予我們愛的能力──雖然可能失去了起初的樣子──仍然讓我們去經歷、去學習,像吉姆對哈克付出信任真誠的愛,像哈克願意「下地獄」來保護吉姆的犧牲之愛。

馬克吐溫用諷刺筆法揭露了信仰中的某些虛偽面貌,這值得我們信徒警惕。但他所描述的哈克,雖然沒有正確地認識上帝,卻能突破僵化意識,用上帝給我們的良知行出美善,反應了上帝的普遍恩典。信者與不信者各自虧欠了上帝的榮耀,但是,祂的美善仍要在人的軟弱中彰顯,這是上帝給世人的恩典及盼望,因為祂是掌管全地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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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不求自己的益處: 克拉拉與太陽

本書的主角是一個叫克拉拉的人工智慧機器人,她這類機器人被製造的目的和主要任務是陪伴人類,做人類的朋友(書中直接稱之為AF,即Articial Friend)。整個故事的發展是克拉拉被一個家庭選中,任務是陪伴家庭中身體孱弱的青春期女兒喬西。喬西的母親克麗西是一位常常愁眉不展且忙碌的母親,她在喬西之前有過一個女兒,卻因為健康因素離世。喬西目前的健康也深深地讓克麗西擔憂。喬西的父親保羅則因為人工智能的高速發展造成自己的職業被取代,且與克麗西離婚了。另外喬西有一位歲數相近的男友里克,里克和他的母親海倫剛好是喬西家鄰居,雙方家庭相處友好。

克麗西決定找機器人來陪伴喬西,表面上希望讓喬西因為有陪伴而開心,對健康有益,其實是想要讓克拉拉完全模仿喬西,倘若喬西離世,則克拉拉可以「取代」喬西,「繼續」喬西的人生。克拉拉起初並不知情,作為AF,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了解喬西的需要,給予情緒的支持。克拉拉是個感知能力和學習能力都極強的機器人,她非常關心喬西的一切,並盡心盡力地嘗試解決喬西健康的難題。因為AF大部分的動力是來自太陽,所以克拉拉導論出太陽的光能可以醫治喬西。


喬西之所以深受疾病所苦,是因為克麗西選擇基因優化(書中稱之為提升)程序來確保所生的孩子具備優秀的競爭力,進而維持住他們的社會階級,但代價是可能有些基因改造會有失誤,造成健康問題。很不幸,這都讓克麗西碰上了。焦慮絕望的克麗西想出李代桃僵之計, 但克拉拉真的可以完美模仿喬西嗎? 就算維妙維肖,克麗西就會視克拉拉如己出,給予同樣的愛嗎? 更尖銳地問,愛可以被代替嗎?

一直持反對克麗西計畫的保羅,在與克拉拉的對話中,說了這樣一段話:

「你相信有『人心』這回事嗎? …… 某種讓我們每個人成為獨特個體的東西 …… 要想真正學習喬西,難道你不認為,你要學習的不僅僅是她的舉手投足,還有深藏在她內裡的那些東西嗎 ? 難道你不要學習她的那顆心嗎?」

很有意思的是,他們把人心比做有許多小房間的地方,走進去就像走進許多小房間。克拉拉認為,只要有決心和有時間,總能夠走遍每一個房間,直到它們就像自己的家一樣。但保羅這麼說,「那要是你走進其中一個房間,發現那裏面還有一個房間 …… 房間套著房見套著房間 …… 無論你在那些房間裡遊蕩了多久,總會有別的房間你從來沒有走入過的,難道不是嗎?」


海倫,也就是里克的母親,和克麗西做了不同的選擇: 不做基因提升。里克也就在有優秀基因的群體中掉隊了。海倫知道無法改變事實,但仍要爭取萬分之一的機會讓里克可以申請上大學。為了改變未來的命運,不惜去苦苦哀求自己年輕時拋棄的舊愛,祈求對方可以利用自己的關係幫忙,卻遭到對方無情地奚落和怨懟。兩相對照,健康的里克面對的是渺茫的前程,而喬西光明的未來卻是用生命去對賭的。


雖然喬西的健康每下愈況,但和里克青梅竹馬的感情卻更加堅定。然而,當喬西奇蹟般康復,並且上了大學之後,里克也找到自己追求的人生方向,兩人終究還是分道揚鑣,彷彿那也是人生的水到渠成罷了。


其實整個故事都是克拉拉所做的回憶敘述。在最後的場景,克拉拉同其他機器人的命運一般,被拋棄在報廢的機器人回收廠。在四處堆疊的雜物堆中,漸漸衰頹的克拉拉,微笑地看著夕陽,享受著最後溫暖而美麗的餘暉,平靜的回想著她機器人的一生。她終究沒有成為喬西的替代品,但挽救了喬西(如果太陽真的如她想像有神力)。她也終於明白,她無法成為另一個喬西的關鍵,不是在於能否走完喬西的內心每一個房間,而是她無法了解所有愛喬西的人的內心。愛是雙向的。

故事中克拉拉和喬西的友誼,是讓我最為感傷的。喬西在商店中第一眼看到克拉拉,就知道這是她想要的機器人,克拉拉也喜歡這位身形柔弱,步履謹慎的女孩。她們有過彼此相伴的快樂時光。為了醫治喬西,克拉拉甚至願意損失自己機器內部重要液體成份作為給太陽的回報。這種犧牲之愛,竟出現在機器人身上,讓人無言以對。反觀喬西,恢復健康的她預備離家念大學,在她在與克拉拉道別之際,她也只是淡然的說,「下次回來可能就見不到妳了。」她已經預知了克拉拉未來的終點站,然而那對她只是再自然不過的廢物處理程序罷了,她面對此時的生離,情感毫無波瀾。

理性的人類面對越來越感性的機器人,終究守住了人機殊途的界線吧!


我覺得太陽在書中是謎一般的設定。克拉拉想方設法的找尋太陽下山之處,對著太陽祈禱,並且相信太陽會聆聽她的祈禱。對克拉拉而言,太陽是有位格的,神一般的存在。這個超自然的橋段,讓我閱讀時的科學預設心態幾乎崩解(對此,我認為石黑一雄展現了一個暗黑的幽默)。既然克拉拉是人工智慧機器人,科學的產物,卻可以把太陽給予機器人的「陽光的滋養」(應該就是太陽能),賦予了強大的神秘力量。她難道沒有被植入一些太陽系或宇宙的基礎知識 ? 這部分我認為有點不符合機器人的「人設」。


說到底,故事告訴了我們一個事實 : 機器人無法像人,因為人有缺陷。 其中一個明顯的缺陷就是人心的自私。對照一下克拉拉吧,她所有的作為都是「不求自己的益處」, 完整呈現了所有你可以想到的愛的特質: 忍耐、恩慈、不忌妒、不論斷.不記仇……。有缺陷的愛讓我們無法迴避孤獨感。在時間的長河中,我們面對的萬事萬物都是會改變的,包含人心,我們無法抗拒,也抗拒不了。我想起了清代納蘭性德一首詞,寫著人對生命際遇中初心的懷念。就作為自己的一點感傷結尾吧!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Whimsical multi-level house filled with rooms, staircases, art, and curiosities

PS 若有人問我是否喜歡石黑一雄的這本書,我會說,「長日將盡」是我閱讀石黑一雄的第一部作品,我想很難不讀到他其他非巔峰作品,如唐諾在「閱讀的故事」所言,我們會在作者不成功的作品中看到更豐富更深處的思維。因為「失敗展現人性的共通性,成功常常帶著一時一地的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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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來時路 ‧ 少年人老 (下)

我想,愛蓮娜歸鄉後的失落並未對她有太多的撼動,畢竟她也真的沒期待太多家人溫暖的擁抱或朋友無條件的接納。命運開了玩笑般,愛蓮娜在機場和約瑟夫(Josef)的巧遇才是她走入真正失望的開始。約瑟夫和愛蓮娜一樣義無反顧地遠走他鄉,回鄉只是一種儀式感的催促。當愛蓮娜以為可以在肉體與心靈上和約瑟夫有天涯淪落人的認同時,卻發現約瑟夫根本不記得他們年輕時的邂逅,彼此不對等的回憶在情愛之後被揭穿,情感的一廂情願往往是我們最感到難堪的。一如心心念念故鄉的荷塘月色,最後卻被水窪溝渠給嘲弄一番。

回憶常常不靠譜,除了會變少也會變形。苦苦追趕的,往往是我們自己加油添醋或是刪枝剪葉的後製作。也許,這才是回憶迷人之處,我們都在其中蒙上美好無暇的光暈。就像許多人的童年回憶,幾乎是需要膜拜的。有一次在網路上看到某大學合唱團竟然像唱藝術歌曲般的陣仗唱著羅大佑的"童年",我一時驚駭莫名但又莞爾。

唐諾曾經引用過昆德拉的一段關於時間和記憶的話,終於在這本書親眼讀到了:

The more vast the amount of time we’ve left behind us, the more irresistible is the voice calling us to return to it. This pronouncement seems to state the obvious, and yet it is false. Men grow old, the end draws near, each moment becomes more and more valuable, and there is no time to waste over recollections. It is important to understand the mathematical paradox in nostalgia: that it is most powerful in early youth, when the volume of the life gone by is quite small.

用數學的概念理解,這就是「人生折返點」的認知。過了折返點(以現在的平均壽命80歲來說,就是40歲的時候),我們整個生命是進入倒數,所以重要的是未來走向終點的時光(因為越來越少),不該浪費太多時間去回憶過去甚至想要切入過去。你若認為「往事並不如煙」,昆德拉會認為你活得很浪費。

說真的,這不就是「逝者已矣,來者可追 ! 」 但昆德拉說的就有種魔幻的真知灼見。

我想,這也不是說我們就跟過去冷淡說再見。但卻容易碰到遺憾,不小心辜負自己後來才生出來的真心。就像約瑟夫的黯然,忘記了又如何,當下的相處才是真實的。只是對愛蓮娜來說,過去才是現在一切意義的所在。

書的最後高潮是愛蓮娜與約瑟夫的見面,對愛蓮娜來說,歸鄉的種種挫敗:朋友對其異國生活的冷淡看待,母親的冷酷和冷漠,與男朋友古斯塔夫的漸行漸遠,一趟旅程成了她流亡人生的清算,更慘的是,約瑟夫完全忘記了她……愛蓮娜最後的一根和故鄉的線就此斷了。書中這段話讓人心碎: 愛蓮娜把自己獻給他,連同她一生的全部重量(讓人直接想到《生命不可承受之輕》),而他所渴望的,卻是沒有重量的生活。

“那個時代只給人們提供了一個機會,讓人們可以滿足各式各樣的心理需求;或是服從的需求;或是懲罰惡人的需求;或是想做點什麼事的需求;或是同年輕人一同邁向未來的需求……”(《無知》米蘭昆德拉 皇冠  頁160)

以上這段話是約瑟夫去探望曾經是共產黨的老朋友N時,內心想起那段革命混亂期間的省思。而我在如今這個選舉混亂的時刻讀到這段話,說真的,竟毫無違和地感覺到即使時空錯置,也相當吻合當下生活的情境。我同時也想到在《生命不可承受之輕》開頭米蘭昆德拉就爆衝出的尼采哲學命題: “永恆輪迴是一種神祕的想法,尼采曾用它讓不少哲學家陷入窘境: 想想吧,有朝一日,一切都將以我們經歷過的方式再現,而且這種反覆還將無限重複下去!這一譫妄之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本書中,主角們不同程度的暴露自己對家鄉的疏離,約瑟夫在故鄉找離鄉的解釋(或說捨棄親友甚至”背叛”祖國的正當性理由);但留在捷克的N 對過往展現的毫無興趣,暗示了遙遠的過去(二十年的光陰?) 不值得一談甚至是不值得辯護當時站隊的理念。也是,過去是記憶的堆積,約瑟夫不只是對過往無情的遺忘(忘了差點就結成露水姻緣的愛蓮娜),甚至自己在對初戀對象種種的PUA,必須通過重讀日記中才想起。說到底,還鄉之旅並非他的初衷或感動,只是給心心念念的丹麥亡妻一個心靈的交代。

愛蓮娜的男朋友,瑞典人古斯塔夫也不遑多讓(當然這跟所謂流亡者有所不同),書中一段描述這樣說,他愛上了布拉格並喜歡待在那裏,不只是因為對愛蓮娜的愛,而是“他跟瑞典、跟家人、跟過去生活一刀兩斷的感覺”,甚至比待在巴黎還強。不過,我猜想,畢竟瑞典人的血液裡仍有一部分是屬於維京人的,所以四海漂泊應該是刻在基因裡的。

更不要說書本一開始,愛蓮娜就洩氣地面對朋友對的質疑: 為何不回去! 她委屈而真心地反駁道,難道法國不是我的家嗎?

而我是否要更殘忍地想,這樣的遺忘,是不是並非只是來自一方?

書中滿滿”他鄉是故鄉”的宣告。鄉愁來自美麗的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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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來時路 ‧ 少年人老(上)

喜歡潘越雲的人一看標題就知道來自於她的一首歌: 浮生千山路。每一句歌詞對行過天涯,驀然回首的中年人來說,都會難以抵抗地進入華麗又黯然的鄉愁情緒中。其實這個中式抒情的標題和之後文章內容沒有太多文化底蘊的共振。儘管如此喬張作致卻也捨不得改。

疫情期間讀了米蘭昆德拉的一本書: 《Ignorance》 (中文譯名是"無知")。有時候,讀一本書的樂趣,往往是其中的某些段落讓人放慢了速度並凝視,彷彿讀懂了某些人的生命片段,也彷彿讀的人其生命片段霎那間被解釋到了,幸運的話,彷彿看到作者微笑。咀嚼的不再是文字,而是相遇。

書的內容講的是女主角愛蓮娜(Irena)在1989年東歐的共產主義世界陸續崩塌之後,從移民20年的法國回到捷克故鄉後的種種幻滅:愛情的,友情的甚至是鄉愁的… …

鄉愁,這歸鄉的前奏,對我們這些小時讀余光中的詩長大的五六年級生並不陌生,讓我們再溫習一次吧:

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長大後,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後來啊,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裡頭。而現在,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詩人完美地為我們定義了鄉愁該有的樣貌。昆德拉卻為我們剝開這華美的袍子。

昆德拉在書裡用了不少篇幅解釋了Nostalgia 這個外文字,約定成俗的解釋在書中是這樣說的:「… the sadness caused by the impossibility of returning to ones’s country: a longing for country, for home.」所以,中文可以說成鄉愁,或思鄉。但谷歌(Google)給nostalgia的中文解釋是「懷舊」,反而把英文的鄉愁用了「homesickness」這個字。有趣!

而且,昆德拉不嫌累地花很長的篇幅,用幾近語言學的方式把這個「nostalgie」和「ignorance」找到了同根生的血緣關係:鄉愁隱含著遺忘,對細節的遺忘;隱含著失去理解,來自情感不對接。作者用文字的「根源」先給我們點題。說到底,這是長時間(記憶的考驗)對遙遠家鄉失去了理解之後,所產生的一種聖化的情感。書本的一開頭就是愛蓮娜的法國好友希薇亞發出的熱心質問:

“What are you still doing here?"

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提醒愛蓮娜:

" It will be your great return."

捷克的當政政權垮台了,她無法理解愛蓮娜對回鄉的遲疑不決。其實愛蓮娜自己也無法清楚地理出頭緒。可能那時她已經夢裡不知身是客,錯把他鄉認故鄉。所以錯愕地回應:

" You mean this isn’t my home anymore?"

故事一開始就反轉:所謂的歸鄉不是你想的義無反顧地回到起初之地;所謂鄉愁不是你想的心托明月般的魂牽夢繫。

在異鄉的愛蓮娜的確常常作夢,但不盡然都是故鄉的小橋流水或燈下母親,除非你幸運地在個性中有詩人的底色。動盪不安中的被迫離鄉,不思量自難忘的,往往也有充滿驚恐的片段過往。李後主的故國之思本就和自身曾有的榮華富貴緊緊連動。

回到捷克的愛蓮娜邀請她在Bohemia家鄉的朋友到餐廳聚餐。為了這次聚餐,她很細心地為她的朋友們準備了12瓶波爾多紅酒 – – 這來自她多年生活的他鄉的文化。愛蓮娜在她遇到現任男友Gustaf前,生活的目的就是生存。面對故鄉故人,她滿腔滿腹異國滄桑準備一吐為快。對她而言,這是歸鄉的開幕式。在共產黨統治下生活的朋友如何習慣於這種布爾喬亞的派頭? 她們直接選擇了更接地氣的啤酒,盛滿馬克杯的啤酒才是她們友情交融的慶祝飲品。接下來愛蓮娜毫無心理準備的場面是,幾次想要在友人們的七嘴八舌中插入自己準備已久的異鄉話題,卻總是不得其門或是引不起眾人追問興趣。

朋友的話題盤旋在回憶共同的「過去」,不是愛蓮娜離鄉後的「過去」。她們不想聽愛蓮娜的苦情(能比她們苦嗎? ),她新任有錢的男友倒是值得忌妒。愛蓮娜與她們相連的唯一途徑是 – – 剪斷漂流他鄉的那一段。而這被輕看的一段卻是愛蓮娜生命最覺得珍貴的一段。昆德拉以離鄉流浪多年的奧狄賽(Odysseus)做了隱喻:在最後歸回故鄉時,那光榮的,銳不可擋的歸回,卻是極其扁平的,因為無法和他那充滿奇遇冒險的異鄉生活比擬。(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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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上的十字架:《天國王朝》觀後感

前言:電影《天國王朝》(Kingdom of Heaven)長達三小時十分鐘(導演剪輯版),我不針對導演對信仰的觀點是否錯謬做探討,上帝總是透過萬花筒般的世界讓我們看見祂充滿智慧的作為。電影情節敘事龐大(劇情和史實有不少出入),我僅僅聚焦於十字軍東征這樣的背景下,神在男主角貝里昂(Balian)生命中的作為。

「妳若在我心裡,怎麼可能會在地獄?」 (How can you be in hell when you are in my heart.)  — 貝里昂

故事背景發生在十二世紀,以封建領主和騎士為主組成的基督徒軍隊(當時稱為朝聖者),第一次東征時,以血腥屠城的方式,成功奪回了被穆斯林統治了六百多年的耶路撒冷。當時耶路撒冷除了基督徒,仍有許多穆斯林混居在聖城及其附近區域。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四世極力維護聖城四境和平關係,但駐守於耶路撒冷的聖殿騎士團卻不斷生事製造混亂。

電影場景開始於法國鄉村的一個十字路口上,路口附近有兩個工人正在為一名亡者掘墳。死者是鐵匠貝里昂之妻(她因初生嬰孩死亡,過度傷痛自殺)。按照當時宗教規定,自殺的人只能下地獄。負責埋葬的神父因覬覦貝里昂的財產,甚至讓死者身首異處來激怒他。貝里昂在盛怒之下殺了神父,最後投靠其父戈弗雷(Godfrey耶路撒冷男爵),貝里昂為其私生子。

抵達耶路撒冷之前,戈弗雷在保護貝里昂免於被追殺過程中,傷重不治去世,臨終前,戈弗雷告訴貝里昂最美好的世界就是,當人的良心能完全持守(A Kingdom of Conscience),就是天國在人間了(A Kingdom of Heaven);而基督徒和穆斯林的和平決定了這個世界是否走向更美好的可能,因為當時國王與埃及蘇丹薩拉丁之間的和平狀態極其脆弱,國王的妹婿居伊(聖殿騎士團領袖)不斷挑釁回教徒族群,製造戰爭導火線,戈弗雷要貝里昂協助國王。然而貝里昂去聖城真正目的卻只是要為其自殺的妻子尋求上帝的饒恕,免於地獄之火。

透過戈弗雷的口,天國(Kingdom of Heaven)的概念在電影裡第一次出現。雖然他沒有完整地說明是怎樣的「良心」,但如同保羅在猶太同胞面前的表白:「我因此自己勉勵,對神對人,常存無虧的良心。」什麼是無虧的良心?就是聖靈引導的良心,否則容易做出誤判,因為人的良心會受自身的罪性、文化、教育、習俗等等所玷汙而不自覺。保羅同時也在羅馬書9:1這樣說,「我在基督裡說真話,並不謊言,有我良心被聖靈感動,給我作見證。」誠然,良心唯有在聖靈的引導下才能真正發揮神原先造人的功能。

到了耶路撒冷,貝里昂第一件事就是到耶穌被釘十字架的各各他,把他妻子的遺物:一條十字架項鍊,埋在該處並為其祈求上帝的饒恕。雖然他知道神愛世人,卻忍不住地發出這樣痛徹心扉的疑問:「妳若在我心裡,怎麼可能會在地獄?」到底他善良的妻子是否該下地獄?這真的是天父上帝的旨意? 神的愛不就是「不願一人沉淪,乃願萬人得救」嗎?

此時的貝里昂感受不到神的愛,也失去了信仰熱誠,更不要說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耳中所充斥的都是:「殺死異教徒便可洗淨罪孽,便可上天堂」這些激烈的信仰鼓譟。貝里昂對如此信念感覺懷疑,一位十字軍騎士對他說出了他的感受,「我見過許多信仰狂熱者的善行,很多都是在其宣稱這是『神的旨意』下做的。神的旨意是什麼? 祂要我們用頭腦的智慧去思想和心靈去順服。人良善與否是在於其每一天行事的抉擇。」事實上,「行為」從來不是神鑒察我們的標準,信仰走偏的的十字軍東征,最後終究失敗告終,卻開啟了啟蒙時代、人本思想的興起。人們開始抵擋神,質疑神,而這些卻成了馬丁路德宗教改革的契機。人的失敗從來不代表神的失敗。

回到故事,鮑德溫四世因痲瘋病即將離世前,希望貝里昂能和西碧拉公主(Sibylla)結婚(和其夫居依結束婚姻),以此維護聖城和平。但貝里昂拒絕國王的安排,因為他不想透過陰謀奪得王位,製造一場腥風血雨的政治鬥爭和死亡。西碧拉憤而尖銳地指責他說,你拒絕付上小惡代價來換取大善的結果,有一天你會因此而悔恨。表面上,貝里昂自認用良心去選擇對的事,西碧拉也用她自己的良心去定義何為善何為惡。然而他們自認的善惡,結果都無可避免地引出了戰爭和死亡。

倡議和平的國王一死,西碧拉的丈夫居依掌握王權,隨即血腥攻擊穆斯林村莊。戰爭無可避免,蘇丹薩拉丁帶領千軍萬馬準備血洗聖城。態勢上,等待耶路撒冷的,就是穆斯林針對十字軍第一次東征殺盡城內穆斯林所做的血債血還。戰爭前夕,貝里昂向著絕望等死的百姓發出了天問:「耶路撒冷對我們代表什麼?」歷史上的耶路撒冷,過去曾是猶太人的聖殿所在、基督教教徒崇拜中心、回教徒也在此建立清真寺統治數百年。而貝里昂這時需要作出決定,要捍衛什麼? 是耶路撒冷城牆上屹立千年的冰冷石頭?還是居住其中的每一位百姓的生命?他想起父親臨死前的勸勉:「在敵人面前無所畏懼;勇敢正直神必保守;即便死亡也要說出真理;保護弱小免受殺戮。」讓我也想起聖經彌迦書6:8這樣說,「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什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

貝里昂決定以戰止戰,經過幾天死傷慘重的攻防,最終贏得和薩拉丁談判的契機。貝里昂以放棄耶路撒冷城作為讓薩拉丁放走所有城內餘民為代價。戰事結束時,貝里昂問薩拉丁,耶路撒冷價值為何(What is Jerusalem worth)? 薩拉丁第一個回答是,「毫無價值」(nothing),然後拂袖而去。但過了幾秒,卻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貝里昂,舉起兩個拳頭,說了一句,「傾我所有」(everything)。看完整部片子,我看到的卻只是戰爭的殘酷和虛無的本質:「對抗」的本身成了一切的意義。

在貝里昂離開耶路撒冷城時,一位穆斯林將軍(貝里昂對其曾有不殺之恩)若有所思地對貝里昂說,「若不是你的神如此愛你,你怎麼可能做到這一切? 」神對貝里昂的愛竟是透過一位穆斯林的觀察並親口告訴他。雖然穆斯林奪回了聖城,但他們也看到基督徒貝里昂所信仰的上帝是如何地彰顯祂的愛。

人在信仰上的跌跌撞撞並不影響神的全盤計畫,貝里昂帶著軟弱的信仰到耶路撒冷為妻子尋求救贖,但神在他身上成就了更深遠的旨意,也讓他真正認識了神的愛。末了,當他遠離戰爭,回到故鄉,看到妻子生前種的小樹苗開出了美麗的小白花,他安慰地笑了!

… … 「神的國來到不是眼所能見的,人也不得說:『看哪,在這裡!看哪,在那裏!』因為神的國就在你們心裡。」(路加福音17:20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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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生活仍有詩意的嚮往

對生活仍有詩意的嚮往

因為讀了一本書: 《觀察的藝術》(Rob Walker),讓我重啟荒廢(或說能力基本缺失)的觀察能力。最近這幾年,我深受眼疾所苦,甚至到了一個驚慌不已的地步:常常閉著眼睛學習適應黑暗無光的世界。

我的「悲劇情懷」連帶也讓我意識到,這個世界有許多值得我凝視並為之動容的景象,我不能再錯過了……於是當我看到這本書,就毫不猶豫地購買閱讀,畢竟行動也需要知識的累積和指引。另外,我家弟兄勞倫斯觀察力相當敏銳,算是我的對照組,每次他經過某地或初次見過某人,之後偶然提到一些觀察細節,常常讓我驚駭莫名,懷疑當時我們是否處於同一時空,羨慕忌妒之心更是油然而生。

書名雖有藝術二字,本身是一系列的觀察練習:把「有意識或有目標性地觀看週遭事物」透過花式變化累積出一種藝術視野和想像,真是讓我看完書本最後一頁就想要起而效尤。而這些觀察練習基本上也是藝術學生養成訓練之一。想想,當我們用另一種眼光、心態、方法觀看事物,生活彷彿進入另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顏色可能跳脫出原來的概念、形狀可能隱藏許多嘲弄密碼」的世界。當然,觀察不止於視覺,聽覺、’嗅覺甚至觸覺都是身體觀察萬物的觸角。

我一直有的一個信仰體悟就是,神造萬物並看為美好,為要讓我們和祂同享其中美善,我們也能因此更認識神祂自己。生活本身並非處處花香鳥鳴,但不禁止我們去感受,透過不同路徑去捕捉那些近在身旁的趣味和詩意。

今年,我給自己的目標也是如此。

PS 和「菲菲特」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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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 摩托車

在一次家庭聚餐酒足飯飽之際,我的鄰居 Jerry 提起他在台灣的童年過往,談到他爸爸每年夏天都要騎摩托車帶著他,父子兩人環島流浪一個月,帶著極為簡單的衣物(Jerry說就是多帶一套衣物換洗),風吹日曬雨淋呼嘯在環島的馬路上(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非形容詞),暢快地不得了。

我問他:「這樣的旅程需要做什麼準備? 」「準備什麼呀! 又不是女生!」Jerry露出睥睨神情。 「那你們住哪裡呀?」我想他爸應該是用「出外靠朋友」來解決住宿。沒有半點猶豫,Jerry帶著自豪的語調說:「睡在學校裡呀! 而且還可以順便洗澡上廁所。」我瞬間想起了小時候放暑假的校園,鳳凰木陪伴了畢業生之後仍然繼續怒放著火焰般的花朵,蟬鳴如魔音傳腦般響遍空盪盪的校園,一對父子自帶塑膠水管和打開水龍頭的起子(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年代,只要學校放假,洗手台的水龍頭就會被工友拔掉扭頭,而無法用水,是怕孩子們跑到學校玩水嗎?)總之,我也不難想像,他們父子在我們小學生平日下課鄭重其事洗手的洗手檯邊一手拿著肥皂(這一點,Jerry肯定他們真的有帶肥皂出門),一手拿水管大沖特沖。想想騎了一整天摩托車,灰頭土臉應該算是中肯的描述。

關於他們如何解決吃飯的問題,也讓我印象深刻。Jerry說他們一路只需要買白飯,他爸出門時就會帶上三種無敵白飯配菜: 鹹魚、鹹肉、醬菜(都是自製裝在罐子裡, 夠鹹,也不會變味)。極簡的行李中,他父親還是會奢侈的帶上釣具,因為偶爾可以在溪邊釣魚,漁獲拿到餐館花點小錢代煮,打打牙祭。我問Jerry天天吃鹹魚鹹肉和醬菜不膩嗎? 他詭異地笑了一下說,現在想起來仍會流口水, 因為他爸爸總是等他餓極了才開飯,吃飯怎麼會不香。我們現代父母就是學不來這一套。

我問他,旅程中什麼記憶讓你感受最深? 當然,這是個平庸但做作的問題,Jerry礙於吃人嘴軟,也看到聽眾很投入,於是故作深思狀,緩緩說道,「下大雨時,來不及找到合適的地方停,我爸就載著我騎得很快,雨打在身上真的很痛。」「那最開心的事呢?」「在河邊脫光光玩水啊! 」我過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台灣的夏天可是極其炎熱的。

說真的,任何擁有這一段回憶的男孩子應該很驕傲,那是很粗曠的父子Bonding形式。 Jerry說他姐因好奇心之故參加了一次,正確的說是剛開始沒多久就折返了。坦白說,是我也做不到,光想到上廁所的難處就夠了。至於Jerry 的媽媽,在這個男性同盟大旅行的事件中,她站在一個比較忿忿的立場。Jerry無奈地解釋,他媽無法了解,出門在外不可能隨時報平安,我們是騎到哪玩到哪,很多地方是沒有公共電話啊(那仍是電話的時代),而且我們回家時全身都很臭。我可以理解他媽媽為什麼嘔氣,摩托車,肉包鐵啊。

我想寫Jerry的童年,是因為有一種我說不出的感動。他爸用隨興的,探險的,且物質極簡的方式,讓每一個夏天都成為兒子的成長鍛鍊。甚至,我想他爸並沒有想這麼多,也沒有任何目的,因為旅程的本身就是目的。對我來說,這是最難也最珍貴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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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滿婚姻

在葛林短篇小說全集中有一篇叫《兩個溫和的人》,中間有一段讓我非常喜歡,用男女主角的一頓晚餐進程描述完美婚姻的階段風貌: 「… … 就像一樁美滿婚姻:探索的階段已然結束 — 他們剛剛通過了嫉妒的考驗,而今已是安詳平和的中年階段。時間與死亡是眼前唯一的敵人,而咖啡則像是老年的警告。在那之後,就必須以一杯白蘭地來壓制悲傷,雖然只是徒然。」

雖然說的是兩個在公園相識的中年男女的一頓偶然晚餐,整個過程基本上就像是政論節目常出現的詞彙"首戰即終戰"的命運。但大師葛林的描述讓人深刻的從短暫的用餐流程想像出尋常走完的婚姻風貌(走完基本上就是完美了,不是嗎?)

最近勞倫斯的一位姪女要結婚了,因為疫情關係,不能親自參加,只好透過一段視頻給予祝福。我們為了以示慎重,選了個戶外好山好水的地點,準備「侃侃而談」。勞倫斯用了茶來比喻婚姻(因為我們帶了茶具在戶外泡茶),但他馮京馬涼地說茶越喝越香,剛聽不以為意,後來我發現應該是酒才對吧! 不過,深層想,茶味婚姻是否比酒味婚姻保險? 婚姻要走到濃郁不減,多費力也多無助啊! 喝到如白開水的婚姻是人生現實,務實點看,白開水起碼健康。年輕人憧憬的婚姻如加味茶,平淡無趣的水簡直沒靈魂。 然而這才是挑戰的核心,因為我們終究會走向失望(沒有人永遠處於高能狀態,是吧!)。但大半走入老年的人不在乎趣味了,在乎的是陪伴。年輕人不走到那一步,無法明白,因為只能靠體會,還是如人飲水。

要讓這篇文章避免說正確的廢話有點難,剛好聽到了一位傳道人對婚姻的看法,我就分享一下。他說,單單以「愛」為基礎的婚姻是極其危險的,因為婚姻的基礎是「約」,剛聽會聯想到「一紙婚約鎖死多少不幸」這種傳統悲劇,但沒有嚴肅承諾的婚姻終究也容易成為喝膩的加味飲料,衍生的只是形式不同的「不幸」。傳道人坦承,婚禮即將舉行前不久,太太問他,愛不愛她? 因為他們認識不是太久,傳道人不想隨便敷衍,於是這麼說:「我可以向妳保證,明天的我一定會比今天更愛妳。」其實,以當前社會風氣的觀點,我估計這句話會有負評,婚姻中的愛情隨著時間長期遞增的故事多嗎? (憤世點,有時候維持平盤就是一種勝利)。

對即將走進婚姻的基督徒來說,他們必須承認人的罪性,並從這種認知中認清人性善變的本質。婚姻走向善終必須有神在當中,來幫助我們實踐這個超越人性能力的誓約。葛林痛恨這個約綑綁了他的快樂,終其一生和上帝槓上,但我想他明白,逃離婚姻日常的約束,尋求永不掉色的美滿婚姻生活,如同不用切菜洗盤的燭光晚餐,只有一頓飯的快樂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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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ember me — 參孫的禱告

和Ying 姊妹開始固定查經,我們從《士師記》這本對我來說充滿黑暗情節的一卷書開始(出於一種偶然的選擇)。 《士師記》裡為人所知的士師有不少都很傷腦筋,而且是每況愈下。

參孫,一個力大無窮的士師,卻也因此異稟成為了悲劇英雄。他性格充滿瑕疵:任性、自私、好色、且易衝動,並且輕看自己士師的職責,當然我也強烈懷疑他「任職期間」是否敬畏上帝。在他生命最後一博的時刻,他向神做了一個禱告。禱告中的一句話,「主耶和華啊!求祢眷念我 (O Sovereign Lord, remember me)。 」突然之間,深深撼動我。

人在危急患難之際求告神,很正常。例如,耶穌被釘十字架時,其他兩個被釘十字架的犯人中的一個人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耶穌啊,你的國降臨時,求你記念我」(Jesus, remember me when you come into your kingdom)

其實讀中文時,我沒多大感受,而是看了英文,內心悚然一驚,彷彿參孫在死前一刻的人生跑馬燈,霎那間全在這短短的"remember me"中如江河滔滔的宣洩而出。他一生大部分事蹟很難被正面評價,但他竟然對神說,求你「眷念我」。他無視於這一生的破碎讓神審視,一覽無遺的同時,他希望神眷念。眷念什麼? 這麼一個曾被聖靈充滿卻不知感恩的人!

激進點,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是參孫。當然,我們的內心會不自覺的想,哪有! 起碼在道德標準上好太多了。坦白說,我常常也很自我感覺良好。參孫憑什麼讓我覺得有代入感? 我想是求告神的關鍵時刻吧! 我們和參孫一樣,我們勇於向神認錯,求神饒恕我們所犯的罪過,因為我們確信神是「守約施慈愛」的神;神顧念我們的軟弱;神不輕看我們憂傷痛悔的心。但我們常常希望是「毫髮無傷」地得到饒恕。

但參孫沒有。那時的他已經是一個被神轉頭不顧的人。絕望中,他不迴避他需要付上生命的代價,但求神恢復曾經給的恩典:無人匹敵的力量,讓他可以和非利士人同歸於盡,報仇雪恨。若神垂聽禱告,那將會是他死前一兩分鐘的禱告。他知道,神若眷念他,他便可完成作為以色列士師該完成的任務: 消滅敵人。隨之而來的死亡並不是參孫關心的,因為行屍走肉地活著是令他痛苦的,但令他更痛苦的,我相信是與神的隔絕。於是,他向神大聲呼喊哀求,義無反顧,Remember me!

我們的神聽見且應允了。一如耶穌應允了十字架上的強盜:主必和他同在樂園裡。為什麼? 若人一生做了那麼多神不喜歡的事,在生命的盡頭,一個簡單的禱告,竟然改變了一切?或說塗抹了一切? 是的,因為求神眷念的是「我們的不配」,眷念的是「祂曾經的立約」:祂說,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參申命記31:8)神的公義和慈愛,永恆不變。這是我們信祂的確據。我想參孫最後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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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哲學老師的故事

我對伊莎貝拉雨蓓的認識來自於念大學時看了一部她主演的電影: 《編織的女孩》。故事講什麼全不記得,但就沒忘記她在片尾空洞的眼神,彷彿靈魂已經被鎖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了。

晃眼一過,歲月無情。伊莎貝拉雨蓓在螢幕上的樣子仍然看不出老態,這回她演一位教哲學的高中老師。這也難不倒她,總覺得她所有的角色都是那麼特立獨行,和妥協無緣。這部法國片片名《L’avenir》是「未來」的意思,中文翻譯成《愛情未來》,加上愛情有點俗,連文藝腔都沾不上,可惜了。

電影內容其實也很平淡,描述伊莎貝拉雨蓓這位中年的哲學老師,在短短的時間內經歷了丈夫出軌(也是高中哲學老師),而後離婚;依賴又任性的母親過世;自己過去寫的一系列哲學教科書被出版社嫌棄沒市場;兒女對她也有些隔閡(因為她有心事都和自己教過的高徒分享)。影片中我們仍可以看出她努力扮演好每一種身分: 女兒、妻子、母親、師長。客觀地說,她也算是方方面面都稱職了。

看完這部片,我不知道重點該擺在哪裡? 失了味的婚姻生活? 女性有自己一片天才是最重要? 時候到了要放手? 人生要善待自己? 坦白說,我想都可以套用,但用力過猛就老套了。許多場景除了瑣碎的生活對白,就是關於哲學的思考。畢竟她是哲學老師,而且又是法國人,話題中有哲學命題很自然(我覺得世界上再沒有像法國人這樣人人愛談哲學了)。基本上,她的人生困境平凡無奇,她沒張牙舞爪,也沒清高淡定,就是用知識分子的文明調調去面對,例如和前夫分財產時,她唯獨對前夫拿走一本重要的書發脾氣,因為裡面寫了很多重要的眉批。我不認為這含有矯情成分,反而讓我看到一位熱愛哲學的高中老師她的生命有一種飽滿和清亮。

片中有段場景是她去山上拜訪過去的高徒順便待在那裏度假散心,那裏群聚了一批憤青,喝酒吸大麻高談闊論。曾經短暫擁抱過共產主義的她,看著這批離群索居卻又對前途茫然的年輕人,已經無力談論烏托邦的夢想,只能困在她中產階級的失敗婚姻中,抱著貓在夜裡哭泣。哲學對世俗的小情小愛往往高冷無力。但是,她在她母親教堂告別式上的致詞,卻誠實到令人動容:直接抱怨上帝對她的遭遇沉默;懷疑上帝是否在意她的哀傷,卻在最後說了一句讓我很驚訝卻感動的話:

" Rien ne me serait trop cher pour l’éternité. " (和永恆生命的代價相比,這些都又算的了什麼 ! )

希望我沒聽錯,因為我覺得哲學通常都是用來質問上帝的,她卻做了這樣一個反轉式的結論。不過她也說了,我們的人生就是在對上帝的質疑和信念中交織而成的。她讓我想起了格雷厄姆‧格林(Graham Greene),一位對上帝賭氣很久的偉大作家。他那本《戀情的終結》(The End of the Affair),是我會重複讀的小說,希望未來有勇氣寫下我的讀書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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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艾莉絲孟若

知道愛麗絲孟若也是在她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以後,但從未想要找她的書來讀。只知道她偉大的作品都是在廚房的餐桌上完成的。女性、寫作、廚房,這三個字讓我聯想到維吉尼亞吳爾芙的名言: 女人要有自己的房間和一筆屬於自己的錢。廚房應該就是孟若的房間吧! 其實,無處不是女性人生的戰場。我沒自己的書房,不過勞倫斯也沒有,所以不能理直氣壯地為自己抱不平,而且餐桌真的比書桌親切太多,放得下電腦,書本,下午茶和可口的零食。

但是從開始讀孟若的小說以來,往往讀完會有恍惚之感。為了減輕情緒負擔,規定自己一次讀一個短篇。孟若的短篇小說不難讀,尤其對比以前總是在唐諾的書裡和他沉重的思慮兜著轉。孟若的小說對我來說仍是容易識別的西方文化氛圍,她寫人情世故,場景多半集中偏冷的北方雪國農場或小鎮,中下階層的庶民拮据生活,寫實且瑣碎的困頓掙扎… …這些其實也不難進入人物心理,尤其文中人物心思瞬間的糾結或轉折,常讓我猝不及防的陷入悲涼無力狀態:彷彿看著在轉輪上不停跑著的老鼠。孟若對信仰有種心不在焉,但人物的結局老是讓我想到芸芸眾生輕如鴻毛的生命是活著用來無語問蒼天嗎?

來說說她的一個短篇「山裡來了熊」。因為是剛看完,記憶猶新而且我覺得好像曾拍成電影。這個短篇故事中完全沒有熊出沒的情節,也許我沒悟出其中關連。故事的主角說的是一對結婚快五十年的夫婦(菲歐娜和格蘭特)他們婚姻的故事。故事中的妻子菲歐娜晚年失智,格蘭特不得不送她去安養中心。出乎意料的是,菲歐娜在安養中心竟與另一位老先生奧伯里墜入愛河,格蘭特的心裡雖然不是滋味,也莫可奈何,每次去探望歐菲娜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不太認得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一個男人心心相印,相依相守,但這個意想不到的狀況也沒阻擋丈夫殷切探望妻子的心。在大學當教授的格蘭特看來是深愛妻子的,只是長年的婚姻中,因著學院風氣敗壞,格蘭特也沾染了出軌習性,妻子的靜默維繫了婚姻。故事的高潮在於奧伯里突然被他自己的妻子瑪麗安帶回家,歐菲娜經此打擊,不食不眠,健康迅速下滑。院方因此警告格蘭特可能越來越糟,格蘭特不得已只好去找瑪麗安商量,希望他把奧伯里送回安養中心,好讓歐菲娜急遽下滑的健康得以恢復。

其實格蘭特明白這樣的要求並不合常理,也略顯尷尬。瑪麗安則因著經濟困難,無法負擔安養中心費用,於是斷然拒絕他。但卻在一番交談之後,年輕的瑪麗安與格蘭特對彼此都有了好感,兩人開始約會。心機算盡的格蘭特甚至想藉此讓瑪麗安對自己言聽計從,同意把奧伯里送回安養中心…

故事在反轉中結束:格蘭特回去安養中心探望菲歐娜時,承諾可以把奧伯里帶回來,菲歐娜竟然恢復了往日對格蘭特的記憶(同時也忘了奧伯里),對著格蘭特展現往日促狹的微笑,並深情地試探他是否會想要遺棄她…

故事本身情節就引人入勝,但更讓人著迷的是那些飽滿卻又隨意的書寫。

比方說,我非常喜歡格蘭特離開瑪麗安之後,孟若對格蘭特心境的描寫。對格蘭特而言,他不難想像瑪麗安對他的建議是輕蔑的,因為他也是來自於像瑪麗安這樣階層(格蘭特母親是寡婦,在小鎮當櫃台):必須非常務實面對人生冷酷的現實。格蘭特這樣描述菲歐娜家庭是「他們過得太輕鬆,受到太好的保護,或讀太多書,所以腦袋不切實際。他們搞不清楚現實。受過教育的人,學者,像格蘭特信奉社會主義的岳父岳母那種有錢人,都搞不清楚現實狀況… … 因為他們運氣好到不公平,或者生來就很笨。」格蘭特後來因為岳父的協助去大學當教授,長久下來讓他忘了務實人生的景況,如同他猜想瑪麗安對他的看法是「腦中盡是無聊的知識,運氣好到不明白人生的真相,不必擔心如何保住房子,還有閒工夫想那些複雜的事..」所有的務實都是經過生活中的掙扎所淬鍊出來的。但有時我們卻被後來的生活馴化了,在務實的本質上,添上了一抹彷彿不知世事的天真。

孟若的文字就是這樣在瑣碎的生活中盡現生活的本質,如同我們在炎夏中把手放入波光粼粼的河水中,卻是一股沁涼透入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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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的時代

最近我認識的一位大陸友人「終於」回國了! 這個「終於」,在一個荒謬的,困難重重的狀態中變得難能可貴,劇力萬鈞。我想像朋友抵達終點時的喜極而泣… …也許我想多了,朋友應該是冷靜地審視周遭,一切悲歡喜怒都只能是內心戲。

在這段必須被圈在家裡的疫情嚴峻時刻,應該讓很多人再次感受到「一家人」的定義就是都在一條船上。不過,最好不要擴大範圍去解釋這條船,否則失之天真。我們對任何群體彷彿都必須重新定義;彼此之間的責任與義務都必須重新審視;在真相不明的當下,所有事情往往只剩下本能的理解和下賭注般的判斷。

我看評論看報導,媒體正確演繹著「人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我想方設法想擷取其中可能的智者之言,想避免成為被洗腦的群眾,然而,卻仍然感覺自己像不斷吃盡各種號稱健康食品的虛弱病人,冥冥中感覺一切終將歸於無有。

我仍然想再說一次青蛙和蠍子的故事。想過河的蠍子要求青蛙幫忙,青蛙擔心過河途中被蠍子螫死,於是拒絕。但蠍子保證不會這麼傻,畢竟螫死了青蛙,自己也會溺死。青蛙被說服了,同意背蠍子過河。然而在過河途中,蠍子仍然螫了青蛙,青蛙大喊你這個笨蛋,為什麼螫我? 我們都會死啊! 蠍子無奈地說,我沒辦法,我就是這樣啊!

青蛙的善行終成悲劇在於輕信,但是,青蛙就算知道蠍子的本性,可能依然不會拒絕。故事的重點對我來說,不是蠍子的惡,而是青蛙的善,當然這是非常沒智慧,甚至愚昧的善。我為什麼仍然被這個故事感動,我自己也很疑惑很久。我記得這是看電影時,男主角為了救人犧牲自己時,對同伴說起這個故事,當時他說他沒辦法不救人的理由時,他說了這個故事。我為男主角「吾往矣」的愚勇感到生氣,卻也流了半缸淚。

在惡意橫行的洪流中,我想,必須勇敢又有智慧地堅持面對混沌世界的善意,才能對抗這奇異的時代所造成的人心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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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路

我年輕時曾在一個外商公司工作。一日,新來一位外國男同事,名叫「Louis」,需要個中文名字,我們幾個公司女生懶得多想,隨便連名帶姓地就取了個「葛路易」把他打發了。他帶著崇敬的神情請教我們「路易」這個中文名字的意涵,結果發現直譯竟是「簡單的路」,他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我們卻是哈哈大笑(那時的我為什麼這麼壞!)

名字某種程度上總是代表著我們對生命圖像的想望。為什麼「簡單的路」這個意涵讓我外國同事沮喪? 難不成他喜歡複雜或困難的路? 若給他取名「路難」,他恐怕也不樂意。「簡單」在比較負面聯想上容易連結到「單調」、「不費力」、「沒內容」,甚至「沒想法」(這個牽涉到智商,更難受)。不然,同類詞語中我們會選「簡約」(帶著謹慎意味的簡單)、「極簡」(走極端往往帶出風格)、簡樸(反璞歸真的宣告)。

「簡單」的相反是什麼? 當然答案千百種。但是,有一種答案我相信是大家都會接受的,就是「豐盛」。說真的,「豐盛」和「簡單」並不相悖,甚至在一些很哲理或禪意的想法中,豐盛常存在於簡單中,對掉亦然。但我想葛路易當年對名字所投射出的人生想望應該會更接近:走上一段豐富之旅。

豐盛的生命經驗不也是當今世界很多人在追求的嗎? 人生苦短,對積極生活的人來說,所謂豐富的人生應該是追求最新、最多元、最酷的體驗。對活在末世想像的人們,唯有速食眼下所有華麗事物,才是王道,因為人死如燈滅,痛快活著,現活現賺。當然,大部分的雞湯文章也鼓勵我們認真活在每一個當下,點成線,線成面,織錦緞面般的人生何嘗不值得擁有?所以,我們旅行,探險,嘗試新事物,追求飽滿的生命經歷,因為想在闔眼那一刻對得起自己,不枉此生。

只是,我們真的受得了天天嘉年華嗎? 或是隨時的驚奇破表? 其實不論我們追逐豐盛或反其道的簡約,往往因為曝曬過多感動而疲乏,更不要說越來越短暫的幸福感。世界的每一個繁華,都如煙花一瞬,每一個浩劫,常常捲土重來。而人自己所追求並且想抓牢的豐盛,卻如黃粱一夢,轉眼成空;如清晨朝露,去日苦多。

開始起草這篇文章時,世界尚未進入瘋狂的新冠疫情飆升,而現在卻已是愁雲慘霧,未知恐懼籠罩全地的時候。有人說天地不仁,有人說世界即將進入資源掠奪的爭戰,更有人說人類已經走到盡頭。不喜歡簡單道路的葛路易此時此刻若能選擇,相信他會避開多舛的路途。但我更希望他已經選擇了一生跟隨上帝的道路。因為,上帝賜下的平安會讓時不時憂慮的他不致失去盼望,上帝應許的十字架救恩也會讓他不因眼前的災難而終日惶惶,更寶貴的是,上帝的豐盛會讓他不論在困境或順遂之境,心中的喜樂如永不枯竭的江河滔滔。

約翰福音10:10說,「盜賊來,無非要偷竊、殺害、毀壞;我來了,是要叫羊得生命,並且得的更豐盛。」

是的,願世人都能走上上帝引領我們走的簡單卻又豐盛無比的道路:簡單是因為我們不需要對付內在無窮無盡的慾望;豐盛則是在平淡與富裕之間我們都能自在享受神所賜下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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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 study: 一個圍城的故事

前兩天一個網路聚會,大家一起查考舊約經文: 列王紀下7:1-20, 因為有一半的人並未信主,對聖經完全不認識,所以討論經文深層的意涵便產生了困境:討論隱隱籠罩在一種雲霧繚繞中…

簡單說,這是一個圍城的故事。於是我想嘗試把這故事的前世今生用一種沒有太多術語的方式簡單介紹一下,希望能把一些空白給補足了。

故事發生在公元前第九世紀的北國以色列,其國王約蘭在位期間(851 B.C. – 842 B.C.,所以這個北國以色列和現代以色列國家的概念是要區分的,不過也是現代以色列國家的歷史),當時的都城撒馬利亞被亞蘭王軍隊圍困,撒馬利亞城彈盡糧絕,出現很嚴重的飢荒( 甚至易子而食的狀況已經發生),以色列王沒有自我反省,而是把氣出到先知以利沙身上,決定要處決他,當以色列王和軍長去以利沙那裏,沒想到以利沙卻仍照樣發出預言,說道,耶和華如此說,明天這個時候,敵人會離開,城內食物會多而便宜到不可思議的低價。軍長聽了,無法相信,便吐槽說,耶和華上帝即使開了天窗也不可能發生。以利沙秒答,你會親眼看見這事的發生,可是你卻是吃不到糧食。故事教訓之一,千萬不要對先知吐槽。

不熟悉聖經的朋友摸不著頭緒的問,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以色列王,亞蘭王又是誰? 為什麼圍攻撒馬利亞? 撒馬利亞在哪裡? 為什麼? 為什麼?

無法細說從頭,但我想大家肯定認識所羅門王,他是以色列統一時期的國王,統治時期大約在970 B.C. – 931 B.C.( 相對於中國西周時期), 他的父親大衛王(King David)相信大家也耳聞過吧! 他真正統一了以色列十二支派(以色列人先祖雅各的12個兒子分別發展出的支派),建立了大衛王朝。所羅門王雖然在文治武功和中國的西周王朝相互輝映,終究繞不過歷史盛極而衰的一再重複,所羅門王死後,公元前931年,王國一分為二: 北國稱以色列(由十個支派組城),都城撒馬利亞;南國稱猶大(由二個支派組成,其王都是大衛的後代),都城耶路撒冷(聞名於世的耶路撒冷聖殿還是所羅門王最早建造的)。南北兩個王國時而互鬥時而合作,但他們都時時面對邊界外族的環伺入侵。

當時,北國北邊有亞述帝國(它在722 B.C.把北國以色列給滅掉了,這個歷史時間概念就是,770 B.C.西周滅亡,平王東遷);東北邊境則有亞蘭民族(也就是這個故事中的敵國)。分裂後的王國畢竟國力減弱,更糟的是,在信仰上也開始變質,甚至去膜拜其他民族的神祗。當時的以色列王叫約蘭(注意,不要和亞蘭搞混),聖經中說他行上帝眼中看為惡的事。當時的北國歷任國王常常在信仰上不忠,膜拜假神偶像,引發耶和華上帝的怒氣(上帝愛我們不代表祂不會在我們悖逆時懲戒我們,因祂是慈愛並公義的神)。

所以,進入故事主軸了,被圍的撒瑪利亞都城很慘,國王不爽,就想殺掉先知以利沙洩恨。所謂先知,在以色列歷史中是很重要的角色,他們是被上帝呼召出來宣講傳遞上帝的話語和旨意。而且,不管中不中聽都要一字不漏的說。所以,以利沙和約蘭的關係應該是很不好的。當以利沙面對殺氣騰騰而來的王和軍長,卻傳遞了好消息,不過也詛咒了當時展現輕蔑態度的軍長。

先知的預言的確毫無懸念的應驗了,最先發現的是當時住在城門外四個大麻瘋病人。他們置之死地果然真的找到生路,在空無一人的亞蘭軍隊軍營找到大量的糧食和金銀珠寶。至於為何亞蘭軍隊突然之間全員倉皇而逃,並且留下滿營的食物牲畜和財貨? 聖經的解釋是「因為主使亞蘭人的軍隊聽見車馬的聲音,是大軍的聲音;他們就彼此說:這必是以色列王賄買赫人的諸王和埃及人的諸王來攻擊我們。所以,在黃昏的時候他們起來逃跑,撇下帳棚、馬、驢,營盤照舊,只顧逃命。」(列王紀下7:6-7)這些痲瘋病人不但飽食一頓而且得了不少財貨,但他們終究良心發現把這個好消息帶回城內,撒馬利亞城得救了,但那位軍長卻在城門口被蜂擁出城的人民踐踏而死。

在這個故事我們看不到以色列人對他們的神耶和華的忠心和信靠,甚至四面受敵時,國王還想要殺了傳講上帝話語的先知。照理說,如果撒馬利亞整城被滅也是不意外。但上帝的憐憫顧念悖逆的子民,讓圍城之危得以除去。其實撒馬利亞城被亞蘭人攻打已經不只一次,以利沙發預言救約蘭也不只一次,是因著神蹟撒馬利亞屢屢轉危為安,我看到的是上帝對人的一再忍耐和憐恤,希望人能真正認識祂是獨一真神,但人性就是冥頑和忘恩負義的時候多。當神給了一次又一次的機會讓他的百姓認罪悔改卻不得,那真正的滅亡就不遠了。北國以色列國亡於約蘭死後120年。

故事的正解並不是要我們就此絕望,相反地,上帝永遠不會離棄我們。祂已經愛我們,就會愛我們到底! 看看那痲瘋病人,我們的景況其實也是五十步之遙,我們的內心此刻不也對未來充滿不安? 我們面對人生很多是無法掌控的,只有放手一搏,走出去,去認識那位一直透過不同方式想要給我們真正平安的上帝,我們可能空手而返,但我們也有機會得到真正屬天的永恆的平安! 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機會走出心中的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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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無過

犯錯實在是人無法避免的事,區別只在於大錯小錯,可彌補或不可彌補,認錯或不認錯。

週末早晨一邊喝咖啡一邊看些無關宏旨的娛樂新聞,一大樂事! 我在一篇訪問布萊德‧彼特的文章裡看到他說的一句話,意思是說,我們重視錯誤,但是,只有犯錯後的下一步怎麼做才能定義我們是怎樣的人(讓我頓時想成為他的粉絲)。其實這句話可以換成千百種說法來鼓勵犯錯後可能有悔意的人。比方說,「知過能改,善莫大焉」。又比方說,「浪子回頭金不換」。

訪問稿裡有另一位受訪者安東尼‧霍普金斯的想法也很有趣,他說,回頭看過去(一些錯誤造成的痛苦或災難),會感覺這是多麼好的祝福,正因為它是痛苦的。說真的,很容易聯想到「化妝的祝福」(如果自己錯誤帶給別人痛苦,我覺得不適合說這句話)。錯誤造成的痛苦經驗要成為日後回憶中所謂的「化妝的祝福」,其實容易失真。因為回憶往往會幫助我們扭曲我們不願面對的痛苦真相,只存留較美好的感受,除非我們在當中確確實實的悔改並作出相對應的行為。

亞當和夏娃 ,我們的老祖宗,精準的演繹(或說示範?)了人類犯錯後的本能:掩飾,找藉口。婚姻生活多年,真實體會到,千古艱難惟認錯!現代心理學氾濫的年代,我們犯錯的原因或藉口甚至可以牽拖到所有早期生命的足跡,比如遺傳。所以,知錯、認錯、悔錯、改錯一系列完整步驟,只有心靈勇敢的人才願意嘗試的。所謂心靈勇敢,我覺得是直面自己犯錯的事實和面對後果的謙卑。因為我們很可能驕傲的認錯,即使後悔卻不想改錯。當然,最可怕的其實是,連錯什麼都不知道。你可以稱其天真,也可以是無知。我個人覺得有些天真是一種恐怖的殘忍,尤其是這種天真會造成他人的災難時,因為不會產生悔意,錯誤也就無從改變。

對基督徒來說,在上帝的面前,我們都是罪人,所以犯錯基本上是不可避免,甚至到日常等級。我們一生如何能完全不傷害到別人(或是自己),不管有意或無意? 我們很難不認知到人性中無可救藥的罪性傾向所帶出的犯錯行為(據說心理學有一種說法是人有自毀傾向)。上帝要求我們真真實實地承認自己的錯誤(我們人性的軟弱在上帝眼中是無所遁形的),祂看重的不是我們要如何完美,而是認識自己的不足。只有相信無論我們是怎樣的人,犯過什麼狗皮倒灶的錯,卻仍然被上帝接納和饒恕,我們才可以從內心真正悔罪並且努力改正錯誤和彌補後果。

人的軟弱很難憑藉自己的良知(往往帶著時效性)自我修正,歷史最大的真相就是不斷的重複錯誤。「與神同行」的道路不代表不會犯錯。有人相信無常的命運決定一切;有人選擇相信上帝用奇妙的作為讓我們可以脫離人生往復循環的無助掙扎。十字架本身是苦難,也是上帝對人類的祝福,如果我們明白,就會戰兢和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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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巢

2019年暑假過完,我和勞倫斯正式進入空巢期,周遭朋友忍不住的關心,殷殷垂詢,幾次下來,讓我們兩人竟然真的隱隱有了「含淚並堅強面對」的情緒,也搞不清這是出於現實人生處境,還是出於心理學的「自我暗示」。不過,日子總在繼續著,即便四季無邊無際般的輪轉,我們彷彿真的走完熾熱躁動的人生夏季,進入了步調緩慢眼光偶而失焦的秋天。

沒了小孩的牽牽絆絆,對我來說最痛快的事就是坐在電視機前面邊看電視邊吃晚餐。我的同齡朋友比較激烈,告訴我可以衣不蔽體地在家中走來走去。感覺有些解放… …好吧!人各有癖。

空巢期說穿了也就是「家裡沒小孩」的開始,人們的關切其實是好心提醒你:重心和焦點都必須重新設定了。我的孩子其實感受也挺深的,因為有一次他們回家度假,家人聚在一起玩桌上遊戲(Loaded Questions)時,我看到一個回答是這樣: 問: 我的人生到目前為止最大的衝擊是什麼? 答: 我的地位被貓取代了。我暗喜,因為感受了孩子的愛。空巢好處之一:愛的重新體認。

空巢的放飛所帶來的快樂也許只是短暫的,畢竟,人總要有些「遠慮」來讓生活不致太輕飄飄吧! 所謂遠慮就是很快忘記「時時過充實的人生」這類的自我要求。我的生活內容和細節一直處於「不足為外人道也」的自我標誌,這個態度來自於勞倫斯以往下班回來後總是不經意地問我「今天做了什麼呀?」我曾經反映過這句話隱含著對主婦的不敬,難不成,我每天可能沒做什麼? 當然,我也會機械化的問他,「今天忙不忙?  」我以前看兒童教育書籍,學習到孩子放學回來不要問「今天學了什麼呀? 」要問「今天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 」我勤勤懇懇的用了很多年這個句法(孩子們也是跟著劇情走,明白媽媽總是愛做教育家),卻從沒想過也許我們也要常常問問自己。

空巢,應該是一個有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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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和朋友Nina聊天,她談起了她父親越來越像小孩,說起一些父女對話,我聽了很有滋味,一種樂趣和傷感交織聽著。之後,我忍著心硬想,到底最後一次和我父親真正的有意義的對話是什麼? 我是記得的,他問,「應婺,妳要走了嗎?」 我說,「還沒,明天。」父親接著就放聲大哭,像個小孩直覺的傾洩內心焦慮,這一直折磨我很久。後來,我下意識就希望他清醒的時間短一些,減少情感清醒的痛苦。

父親走後,我一直沒有太想念他,彷彿他也就一直無聲默默地存在著,並未離去。自從那次朋友談起他父親後,我才發現我從未主動的向朋友談起我的父親。談母親倒是有的,因為我媽常讓我傷心,會和朋友吐苦水。事實上,在我離家念大學之前,即便那時大部分時間都在準備升學,父女倆的家庭時光倒是有一些。上了大學之後,我們相處時光急遽減少,嫁做人婦之後就更少了。我仔細想想,我從未關心過我父親內心世界,我從未問他想念家鄉的人嗎? 只有在去年過年時,我趁他清醒時問了問他年少的回憶,結果問出了一個離鄉徬徨的少年,他的青春凍結在戰爭的無情歲月中。我不知道我從父親遺傳了什麼,他說大學學的是理化,我學文。但晚年的父親一直寫字,他的楷書寫得非常好,是真的好。

最懷念父親的部分,應該是童年的夏天,他天天帶著我和哥哥背唐詩,還記得第一首是金縷衣: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我也還記得他叫我們背過杜甫的「飲中八仙歌」,當時他還仔細講解這八位文人的各種醉態,像是一開始的「知章騎馬似乘船」,最為人熟知的一段當然是「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寺中酒家眠」。現在想來,有些好笑。

另一個回憶也是和詩有關。我小學因為看父母親老是為錢爭吵,於是有感而發地寫了一首詩,題目為「錢」,整首詩不記得了,也是七言絕句,最後一句是,「金錢難買春風回」。拿給父親看,父親不信,說我抄來的,讓我很受傷,所幸這沒有讓我失去對文學的愛好。

打開回憶的門,我想,也許讓我可以真正適應父親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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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的海邊(之三)

Mendocino

這個靠紅木木材行業起家的沿海城市,名稱聽起來有一種節奏感(和Sacrameto多麼異曲同工),彷彿聽到圓柱體的木柴在滑輪上滾動的聲音。我們當天抵達Airbnb的住處時,天色已黑,看不出街道的景色,只殘存一些聖誕節的戶外裝飾燈光,彩色的燈光其實有些刺眼,感覺抹去了海邊城市特有的疏離靜默與邊緣感(當然這是我非常的一廂情願的遐想)。因為剛買了紅酒,想試試,若沒有牛排這個綠葉來烘托,可是人神共憤啊! 二話不說,兩人勤快的跑了趟超市。當油滋滋穠纖合度的牛排上桌時,勞倫斯翻遍廚房所有角落竟然找不到開酒器,Sonoma Valley葡萄酒產區內的住房內沒有開酒器?! 這種沮喪感會不會等同於神槍手進了酒吧卻發現只供應綠茶 ?

Mendocino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就是街邊引人注目的Masonic Hall (亦稱Mendocino Lodge no. 179)上面的雕像(一般稱作Father Time and the Weeping Virgin ): 這棟建築簡單說就是共濟會的分會所在地(179是分會編號),現在樓下是商業銀行但樓上仍是同濟會會館。共濟會有點像中國的青幫或洪幫,也有點像在美國大學裡的兄弟會(我的聯想),為極神秘且歷史久遠的純男性秘密組織(過去最早是石匠組織工會),其宗旨據說是造福人類。建築物屋頂的雕像設計非常奇特(如圖)。我估計裡面隱含著共濟會的入會精神。

 

左圖是我買的一個版畫卡片翻拍的圖片。根據我谷歌的資料,整個作品是從一個紅木樹幹直接雕刻而成,高度約10呎,至今已成了城市地標。右下角有一個沙漏暗示著生命轉瞬即逝,天使扛著的大鐮刀和少女手中的骨灰罐暗示生命無可避免的終點,而傾頹的圓柱則代表生命提前結束。至於天使為什麼在編織少女的頭髮,就找不到解釋了。為什麼同濟會館屋頂上用這個充滿隱誨意義的雕刻,實在令人費解。

 

 

海邊的燈塔

從簡介上翻拍的相片。燈塔周圍大面積的一片荒煙蔓草,屋內是個小型的水族館。

有人說,喜歡上咖啡館的人,不是在咖啡館,就是在去咖啡館的路上。那麼,喜歡去海邊的人,也總會踏上去燈塔的路上。這個靠近Mendocino海邊的燈塔: Point Cabrillo Light Station,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有一種既視感(Déjà vu ),像在某個英國人煙稀少的海岬上,海浪洶湧拍打暗礁,激起層層白色浪花,冷冽的海風伴隨著灰雲密布的天際,隱隱感覺隨時有人準備要失蹤或逃生什麼的。唉! 真是懸疑片看太多。

晃了晃想早早離開,燈塔再過去一段距離是幾間過去守塔人的住處,紅色醒目的外牆給蒼涼的景觀勉強帶來一些暖意,目前都闢為Airbnb的住處了。勞倫斯嚷著今年聖誕節要住這兒,我心中暗暗想著,無人的海邊和寂靜的燈塔如何和歡樂節日配搭,也許適合現代人追求的冷風格吧!

 

 

寫到之三,感覺歹戲拖棚,尾大不掉。應該安靜看海,留在腦海的好。還是再唱唱《無人的海邊》,讓心情留在太平洋海岸的冷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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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的海邊(之二)

出了Goldeneye門口,我內心開始糾結: 真是酒能亂性,難不成在喝黃金! 於是遷怒勞倫斯,他很無奈,覺得是為我買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竟很感性的想到了一個故事,關於一對貧窮的夫妻在耶誕節前夕各自為對方買了禮物,丈夫賣了手錶買了個梳子送給有一頭美麗秀髮的妻子,妻子賣了頭髮買了個漂亮的錶帶送給丈夫…。這齣內心戲持續不到一分鐘就被山坡上一間不起眼的酒莊給結束掉了,酒莊素樸的建築好像深怕被旅客注意到,我們二話不說的就停下來,決定一探究竟,碰碰運氣。

聳立在山坡上的一間小酒莊,不太容易注意到,我們決定進去"碰運氣"!

因為接近黃昏了,只見光線不甚明亮的屋內櫃台後有一位氣質優雅但有些年紀的太太。她用濃濃的英文腔招呼我們。原來她就是女主人,上世紀的80年代和丈夫來北加州建立自己的酒莊。我們也才從她口中知道英國的紅酒文化也可以追溯到12世紀。我前面提過,位在不同的河谷(即便相鄰)的酒莊會生產出不同口感的葡萄酒,因為土壤,早晚溫差,霧氣等等。我想這也是品酒的樂趣之一。這家酒莊的地勢剛好造成溫差大,所以女主人說,他們酒莊的酒比較bold。我揣想著,一對英國夫婦遠渡重洋來到當時尚未在紅酒世界一戰成名的北加州山谷釀酒,他們應該是屬央格魯薩克遜民族中很bold的戰士吧!

看海

「在無人的海邊,寂靜的沙灘綿延,海浪拍打著海面,彷彿重複著你的諾言… …」黃仲崑的歌喉其實耐聽,只是這首歌前面用了超級俗氣的和聲,有一種市井庸俗混雜廉價的愛情傷感。還是談談後來看海的小清新吧!

whale watching Mendocino

我們先去了Mendocino附近的州立公園: Mackerricher。因為剛好有一個去海邊看鯨魚的Tour(每周六早上都會有賞鯨團,不收費)。參加的遊客先在旅客中心集合,聽志工老先生給大家介紹有關gray whale的知識點,園方並給參加者準備了望眼鏡,真是太貼心了。跟著一夥人頂著海邊刺骨寒風,老先生要我們看「海平面的遠方」,對眼力很差的我實在考驗很大,果其不然,我看了半天,天蒼蒼野茫茫,換勞倫斯拿著望眼鏡,沒多久就喊著,看到了看到了。這讓我很氣餒。因為讓我想到,每次勞倫斯開車,最喜歡動不動就喊,你看你看旁邊有什麼什麼(通常是些野外動物或奇怪的景觀),等我轉頭去看,就像傻子般早八百年前就錯過了。我總是賭氣想著,下回他說什麼絕不能再犯傻,可總是忘,一聽他喊就本能地轉頭,極其可恨。我最後終於看到了,其實看到的就是gray whale 噴出來的氣體,白白的一小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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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的海邊(之一)

上個周末我受寵若驚的被勞倫斯邀請一起去Mendocino度假。度假細節很簡單: 品酒(畢竟會路過Sonoma 的酒區) 和看海(可想而知,Mendocino位於舊金山北部海邊), 因為天時地利人和都具備了,我想寫下來,以免忘了皇恩浩蕩。

Mendocino beach

 

如果讀者年齡進入「人生折返點」之後,看到這篇文章標題就有可能會想到黃仲崑唱的「無人的海邊」這首挺流行的民歌(勞倫斯聽了之後,完全不欣賞這首歌, 有點可惜!)。這張相片是我在Mendocino海邊幫勞倫斯拍的,有點文藝風,我跟他說,可以拿來當作有文青感覺的profile, 他聽了撇撇嘴。

進入旅遊分享正題,我想先分享一下wine tasting這類「增長見聞」的旅遊心得。我和勞倫斯這次去了三家酒莊: 有小家碧玉也有金枝玉葉型的。第一個酒莊叫 “Dry Creek" ,屬於Sonoma酒區,細一點說屬於Dry Creek Valley。(雖然Sonoma酒區緊鄰Napa, 酒其實不比Napa 差,但價錢不像後者那麼高大上。另外,即便是Sonoma, 不同的Valley, 出產的酒仍有許多差異),服務人員是位上了年紀的海軍退役老先生,有點太愛聊天,把他的半生滄桑和兩個婚姻都在品酒過程中很有節奏地講述完畢: 總結他的人生啟示是,年輕時太重視自己的工作(據他說是在DC高級餐廳當經理,見過不少名流),導致第一次婚姻失敗,他的第二任太太因為在教會服事單親家庭,所以婚姻可以互相體諒,也就存活過來。退休之後,在酒鄉安度晚年。因為我和勞倫斯都有沒事就愛討好人的性格,所以不失禮的買了一瓶口感和價位都符合當時情境的紅酒($44)。老先生也不免俗的推薦我們參加會員,我看勞倫斯一副繳械投降的態勢,只好用凌厲的眼神暗示勞倫斯不可以鬆口,安全出了酒莊大門。

Wine tasting mendocino

第二個酒莊是度假回程的路上去的,第一家Dry Creek winery 平民風多些,這家叫Goldeneye(在Alexander Valley), 名字一聽就有氣派感。進去之後,我決定相信有些經驗就是要繳多一點學費。我們是那段時間唯一的顧客,所以服務相當周到,而且是有位子(也許高級酒莊如此),服務人員以背誦的語調快速介紹六種紅白酒。還好酒杯墊上也有詳細地說明,不然我真是想假裝聽懂也難。價格平均八十美元以上。勞倫斯告訴我這家的Pinot Noir赫赫有名,貴一點是有道理的。我心知肚明他的用心,他應該是怕我露出「對價格反應過度」的大媽表情。服務人員看我們專注品酒(有圖為證)的神情,很阿莎力的加碼高一個檔次的紅酒給我們試喝,說真的,我很難客觀了,因為一瓶要價$120的酒,我的味蕾還沒培養好。但士為知己者死,我們只能把信用卡又掏出來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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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裡掛起一盞燈

是我的朋友的一個心情故事讓我想起鄭愁予這句響噹噹的詩句。原句如下: 是誰傳下這詩人的行業,黃昏裹掛起一盞燈…

而我朋友突然說起的故事,其實並不如詩中隱含的灑脫,而是取暖和孤單交織的瞬間往事。工作責任感極重的她,竟然聖誕夜工作到接近半夜,疲勞和飢餓感讓她決定開車出去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當我聽到這兒,已經非常吃驚,天啊! 這可不是台北夜未眠的街頭 — — 每個路口總有溫馨的便利超商雷打不動的等在那兒。然而,在這寂靜的美國小市鎮上,天可憐見,我朋友竟發現W藥妝店還開著;她欣喜的步入明晃晃的店內,買了一些有的沒的,在裡面竟逛了一個多小時。我正想像著一個單身女子在一個空盪盪的藥妝店度過本該是歡樂熱鬧的聖誕夜的畫面時,她冷不防的補充了一句: 「當時還不只我一個人呢! 店裡還有好些人也在那裏晃來晃去」朋友說笑般下了個結語: 「從此之後,就對這家店有種特別的好感。」

也許,W藥妝店緩解了節日裡無處可去之人的內心,安置了他們踽踽獨行的身影… …大概只有詩人的寂寞是不能被覆蓋的,掛起來的燈召喚更多寂寞的靈魂。我的朋友也是個勇敢決斷的女子,那晚的燈光是她往昔一個溫暖泛黃的記憶,經過之時,仍在心頭升起溫度。

我親愛的主內弟兄姊妹們必然不約而同的想起這樣激勵人心的話: 主耶穌就是我們腳前的燈,路上的光啊!

是的,甚願,主的燈讓所有人從心中看到,也決意一路跟隨。在聖誕即將來臨之際,祝福所有在我生命中和我共享這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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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旅人

想題目的時候,坐在Panera看著窗外,「冬日」草木稀疏景象,空氣沁著寒意。但「旅人」從何而來? 突然想到舒伯特罷了。我對古典音樂涉獵不深,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高中一位音樂老師每次上課都要放舒伯特的音樂,當時還很痛苦,不知好在哪裡,也不就是個失意落魄旅人走在看不到盡頭(或只看到死亡盡頭)的旅途上嗎? 後來年歲漸長再聽,聽出點餘韻。我想,所有事物的欣賞狀態很多都是從量開始(天賦異稟除外)。好友在網路群組語出驚人的說 : 丈夫老了比較可愛也比較好相處(這裡的老是未退休的老,退休之後是另一種論述了…),是不是也是量的作用? 勞倫斯讀到這裡肯定會想: 不值,真不值!

今天寫這文是12月6日。距離我父親離世整整一個月。我的悲傷沒有我過去想像的巨大,辦完父親安息聚會回來之後,我仍然照常吃喝,日子平常的過,朋友知情的,小聲問候,我也平靜致謝。不知情的朋友問我回鄉吃了甚麼好料,我也笑語回答。事實上,我父親生前也失智一陣子了,我感覺「失去他」是在他有時候已經不認得我;我們之間漸漸沒有父女的家常對話。他生前最後幾年,我回鄉看他,為了照護方式,常常和家人有無濟於事的爭執,常常處於無可奈何的張牙舞爪,像許多有失智老人的家庭會上演的劇碼。父親闔眼後,一切無風無雨,親友對我訴說過去種種,我總不太想聽,沒有人讀懂父親的心,他最常從口中發出的聲音是: Haoˇ Yaˊ Yaˊ 。

我相信上帝的憐憫臨到走在生命盡頭的父親,這是上帝給我無法一語道盡的至深安慰。然而對尚未相信上帝的朋友們,我卻希望父親信仰的例子不會複製在他們身上,是因為我多麼希望他們不要在人生的盡頭才認識這位公義慈愛的創造主;生命無常,百轉千迴,卻徒然錯過了可以經歷上帝至美至善恩典的一生光陰啊! 不值,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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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難

講真,我不是個喜歡說「愛」這個字的人(個性偏嚴肅使然,我猜)。總覺得說得浮濫,會稀釋這個字的純潔性。君不見,電影中常見深情無悔的硬漢是不輕易啟齒這個字的。

前兩天朋友聚會,大家坐在一起談「上帝的愛」。坦白說,這是基督徒的福音主題強項,因為,主耶穌已經為我們總結了整本聖經精義,就是「愛神」和「愛人」。而且,我們能夠愛也是因為上帝先愛了我們。我們終其一生學習,效法,傳揚都只能像滄海一粟,遠遠不及萬分之一。

在場的基督徒很自然地分享了自己的實踐經驗,包括了勞倫斯,句句鏗鏘,聽了我也肅然起敬。不容易啊! 不可愛的人何其多!

人人需要愛,不用多說。上帝就是愛,所以,我們需要上帝。這個邏輯如果容易被接受,我想我們基督徒就可以輕輕鬆鬆地躺著傳福音為主做工了。一位朋友問,如果他做到了基督徒所謂的愛人(換句話說,就是對人有良善之心,善待他人),不論行為或內心,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他和基督徒有什麼差別?

我內心的想法是這樣: 差別在於一個上天堂,一個下地獄 不能上天堂。當然,說出來會傷感情,很沒愛。「好人」竟然無法上天堂,算了! 好可怕的基督教!

好吧! 告訴我,什麼叫好人? 人真的能一輩子都沒幹過壞事? 沒傷過人? 沒咒過別人死? 惡向膽邊生往往不需要太大的力氣,只需要足夠的怒氣。

我們行善(或愛人)往往是在行有餘力,心情不錯的狀態下,尤其是當行善的代價不大甚至舉手之勞。最近一部賣座的電影「寄生家庭」有一句台詞令人印象深刻: 富人的良善不是因為他們富有而良善,而是他們「可以」良善。這「可以」是「經得起」因為良善而要付的代價。反觀在生存線上掙扎的人,若善行需要付代價,我不敢說他們會掙扎,但絕不會輕鬆如富人。

所以,回到那位朋友的提問,他的良善和基督徒(我是指那些真正順服上帝的真理)的良善有何不同? 我想那位朋友可能也忍不住的想,基督徒愛人還需要上帝不斷地耳提面命? 一點不假,基督徒需要常常被提醒,因為善行不會永遠無條件地,恆溫地,無差別地被奉行。我們需要誠實地看待人性,對基督徒而言,我們的人性就是與生俱來的罪性。帶著罪性的我們,常常被試探去拒絕(或逃避)善行,當我們缺乏一些勇氣,耐心,同理心的時候。我們需要上帝接納的愛,接納不完美卻願意學習去愛的我們。

靠自己行善的人只能靠自己勝過自己的軟弱。就像給自己造一個神來幫助自己,而那個神就是他自己。他的生命就無法因為倚靠上帝,過一個「與神同行」的人生。

一位牧師上課時問我們,與人同喜容易還是與人同悲容易? 你會回答什麼? 如果答案和我一樣,那你就會同意我前面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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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情白骨精

炎炎夏日,邀朋友們來家裡避暑,小松午餐給我們做了油潑麵,吃了淚光閃閃,這是我小時候吃的麵的味道啊! 現在才知道叫「油潑麵」。小松給了技術總結: 關鍵在辣椒面要放夠才香。

吃完正宗陝西油潑麵和等待晚餐正宗北京水餃之間,就用看電影來打發時間。那天我選《 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這部電影原因有二: 一來因為吃太飽了,腦滿腸肥適合看打鬥片;二來我在預告中看到鞏俐,大吃一驚,鞏俐演妖怪,非看不可。

電影情節有些「非典型」,劇情就是集中在孫悟空,唐僧和白骨精三個角色,其中白骨精更是亮點。當然電影本身有很多特效非常好看: 鞏俐和孫悟空大戰時的造型讓我想起《倩女幽魂》的「黑山老妖」;千軍萬馬的骷髏怪大戰孫悟空也讓人想起才剛結束的《冰與火之歌: 權力遊戲》中的人鬼戰爭。勞倫斯也因為聽我說鞏俐演妖怪起了好奇心,但後來被我發現他竟然看著看著還是打了瞌睡,白骨精知道了大概會懟一下: 「真的很傷人耶!」勞倫斯問我是不是要用這部電影寫點什麼 (我的「司馬昭之心」也不是新鮮事),他說,嗯,講妖魔鬼怪的電影… …我就告訴了他佛印和蘇東坡坐禪互看的故事,他可能覺得被我偷笑了一下。

當然電影不可避免以中國傳統佛教為敘述背景,孫悟空,唐僧甚或菩薩都在既定印象範圍,「女主角」白骨精則不是那種一想到唐僧的肉就流口水的低層次妖怪: 她的「人設」非常苦情,成為妖怪之前是個可憐的小女生,被無知的村民汙衊為帶給村子咒詛和不幸的妖怪,最後被丟到無人山頂等死,因為巨大的苦毒無法宣洩,她乾脆就當妖怪為害世人。她要吃唐僧是因為吃了就可以繼續當妖怪,不用轉世為人。我想,她可能醒悟到當人不會比當妖怪好到哪裡去。唐僧幾次幾乎命喪她手,還好有孫悟空才能轉危為安,驚險萬分。但幾回合下來,唐僧也知道了她的身世,開始同情這個妖孽。故事的高潮就是被打敗的白骨精即將煙消雲散化為烏有之際,唐僧決定一死來度她投胎入世,於是要求孫悟空殺了他,結束他的性命。孫悟空起先那裏肯從,但聽了唐僧幾句話,終於回心轉意,成全了師父(當然唐僧最後還是會活過來,不在話下)。

唐僧那幾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他見死不救,不幫助白骨精轉世為人(畢竟前面鋪陳了白骨精最初是被陷害的,不是自願當妖怪的),就算他取到了經也是沒意義,言下之意,度人重於取經。我想這帶有宗教返璞的意味。這段話讓我立刻想到了聖經中耶穌的教導:

耶穌聽見,就說:「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有病的人才用得著。經上說:『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這句話的意思,你們且去揣摩。我來本不是召義人,乃是召罪人。」(馬太福音9:12-13)

耶穌說這段話的背景是,他被指責常和稅吏和罪人一起(當時的猶太人社會,稅吏很被看不起,因為替羅馬帝國向猶太人收稅,有點像是猶奸)。他看到一個稅吏叫馬太,就呼召他。馬太就放棄了一切跟從耶穌成為耶穌的門徒去傳福音。耶穌這段話的意思也很明顯,祂看重的是真正發自內心對人的憐憫和善意,而不僅僅是外在的宗教形式。

電影的內容畢竟是神話故事,但背後隱藏的教化和我所聯想的,中間仍有巨大的不同: 白骨精殺生無數,這些罪孽並不能因為她前世的無辜而不需要付代價,唐僧為她死,只是在於憐憫,卻沒有處理她的罪。罪的本身都是需要付上刑罰,否則沒有公義可言。換句話說,如果白骨精只是停留在怨恨,卻沒有對後來自己的錯誤真正悔改(知錯認錯並且改過)並付上該有的刑罰,唐僧成就的只是他自己的良善,卻沒有公義。這個憐憫缺乏公義的支撐很難生出意義來。

耶穌在世召罪人跟從他,他看到他們罪中的不幸和無望(這個罪主要的說法是人的罪性,不單指人所犯的罪行,但是罪行往往是罪性牽引出來的),祂的憐憫和愛到了一個地步,是願意死在十字架上,對十字架刑罰有概念的都知道這是極其殘忍的酷刑,更重要的是,耶穌並沒有犯罪,這當中說明的是,祂擔負了罪人的罪,免除了罪人必須付的代價,但這也仍舊會有一個問題,公義在哪裡? 罪人憑什麼「無罪開釋」?  我前面說過,罪是要付代價的,我們必須知罪認罪和悔改並且接受懲罰,上帝可以饒恕我們,但卻不能跳過罪。所以,上帝透過祂的獨生愛子耶穌基督的死,在我們身上成就了恩典和公義,我們若拒絕相信,就無法在這個恩典中與上帝產生連結,耶穌的死只能對相信十字架的人產生真實的意義,也就是我在《江湖兒女》一文中提過的: 相信的人得以「因信稱義」,脫去罪人的枷鎖,在上帝面前成為人生有盼望的義人。

人生苦短,文章苦長,最後,我就用這段經節作為全文的結束:

「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哥林多後書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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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偉

最近看了太多香港消息,心情相當沮喪。世事多變難料,太多政治算計,最後犧牲的永遠是沒有話語權的小老百姓。香港,東方之珠,多少繁華多少夢。政治風雲詭譎,不在話下,只能感悟蒼生個人在每日的柴米油鹽中,曾經有的生命情懷和夢想。

前陣子終於看了王家衛的《重慶森林》。我一直挺喜歡梁朝偉的,終於了解他為什麼讓許多人著迷: 關鍵在於「眼神」。

當然這不是這篇文章的主題。電影內容分兩段式,前一段是金城武和林青霞的故事,第二段是梁朝偉和王菲的故事。因為第一段講的是罐頭保鮮期所引出對愛情保鮮期的思索,然而人類在伊甸園墮落後就失去了對愛情的忠貞,想想亞當和夏娃在上帝面前的互相推責;忠貞二字在聖經裡是愛的屬性之一,代表「不改變」。我們常常用「忠貞的愛」來描述人類與上帝的關係,只是人類很難,所以人類當今常態的愛情需要「保鮮」期,否則有質變的風險。

第二段的故事雖然也離不開梁朝偉和王菲的愛情故事,兩則故事都有一個通則: 人與人之間是否墜入愛河是非常隨機的(人的講法就是「緣分」)。隱含的就是人生的不確定和命運不可抗拒,有點「生命不能承受之輕」的味道。忍不住的想,命運的沉重來自本身的宿命抑或來自對命運中承諾的輕看?

因為喜歡梁朝偉,所以只談梁朝偉的故事。故事其實很簡單: 女主角王菲在表哥的小吃店打工,打工時鎮日聽著《加州夢》(California Dreaming)。梁朝偉則是下了班會去買晚餐順便幫空姐女友買一份的小警察。王菲對梁朝偉產生好感。沒多久梁朝偉的女友棄他而去,失戀的梁朝偉經過一段時間後,也調適了自己,並且發現王菲趁他不在時,偷偷跑去他家打掃和更動他的物品。梁朝偉漸漸的也喜歡上王菲,並約了王菲在加州餐廳碰面(算是約會),不料王菲不但爽約,還真的跑去了美國加州,一年後,兩人竟在小吃店相逢,此時,梁朝偉已向王菲表哥頂了小吃店自己經營,王菲則已經當了空姐,穿著和梁朝偉前空姐女友一模一樣的制服出現。兩人相見一笑,無限可能。

整個故事沒有任何具體感情承諾,愛情也看不出計較。男主梁朝偉像個得失俱不在意的情人,總是「無所謂」的調調。細節展現在他為前女友準時買餐時總是買同一種,老闆好心建議變換內容,他也笑笑接納,沒有意見。自己懶得變化不代表對方一樣同步,結果女友還是變心離去,也沒看到他努力挽留,甚至不去面對( 女友分手信一直拒看),只是無奈地跟自己的毛巾肥皂說話,自己療傷。丟了女友像是丟了錢包,懊惱惆悵,日子照過。還好整部音樂充斥著《加州夢》的搖滾音樂,觀影人還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與其說是他們詮釋了年輕人在現實生活中的「愛情觀」,還不如說他們反映了小市民活在不確定的未來之下的人生態度: 不追求地久天長的承諾,只是聽其自然,隨遇而安(如果機運繼續叩門的話)。梁朝偉在加州餐廳沒等到王菲,只等到她給他的一封信,後來梁朝偉不當警察改行經營小吃店,店中仍充斥著王菲愛聽的「加州夢」,彷彿無可無不可的生活著。片子沒有甜蜜或憂傷的粉紅情調,唯有梁朝偉偶然出現的定睛一望讓人砰人心動。

整部電影一直不停出現《加州夢》的音樂,看完電影後來幾天我在youtube狂放狂聽,全家不得安寧。兒子有一天醒來告訴我他被《加州夢》音樂吵醒,我很樂,因為那時沒在聽這首歌。這首歌歌詞簡單,主旋律反覆這段話: 在寒冷冬天的紐約城市路上想像著加州的溫暖陽光(California dreaming on such a winter’s day)。誰喜歡陰暗寒冷的冬季氣候? 想抵達陽光彼岸終究需要行動。當我們對未來失去信心,充滿不安感,若只是代入現下所謂的「佛系」信念,結局就是一切隨緣,悲喜自負。然而,梁朝偉幸好從垃圾桶撿回王菲給他的信,也頂下了王菲表哥的小吃店(留一個見面的機會),我想他對「約定」和「未來」有了認真的想法。梁朝偉最後這個單薄的念頭終於給了電影接近喜劇的收尾。

這個世代缺乏認真的人際關係約定。想想,沒有人不感動於婚禮莊嚴美麗的誓言: 不論生老病死或貧或富都不能改變彼此關係。我們容易輕諾寡信,失去了美好的長久關係就用「緣分盡了」當說法,總顯得廉價。

永恆的上帝在祂和我們的永恆之約(聖經)中給我們一個不變的約定: 我們會在更美更好的地方享受上帝溫暖的恩典。基督徒並不需要讓自己用「無所謂」減低「人生無常」帶來的恐懼,因為生活的本質就是: 相信生命一切大小事物都是上帝賜福的管道和契機 (即便是生活本身不會一直陽光燦爛);相信祂最終的旨意是美好良善的。我們不該徒然的在陰冷的天氣哀嘆陽光的遙遠,我們必須回應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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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兒女

幾天前一群大陸友人來家裡吃晚飯,我生性附庸風雅,所以酒足飯飽之後,賓客們知趣配合地一起看了個大陸電影: 賈樟柯的《江湖兒女》。英文片名: Ash Is Purest White 。

我選賈樟柯的電影看,主要是先看了他的一個訪問紀錄片,他又是山西人,勞倫斯的同鄉,所以興趣來了,山西人耶。

江湖兒女,片名很武俠,現代的江湖恩怨大致指的就是黑幫的故事。這部卻有點掛羊頭賣狗肉似地,乍看起來比較像身處黑幫男女的愛情悲喜劇。不過,整個片子要闡述的應該是愛情背後的江湖義氣,江湖是非加上了義氣便光環頓生。這個義氣英文翻譯成"rigthousness", 和基督教的"義(rigthousness)"相同。中國文化和基督教在這個字的概念上也有相當大的公約數。

故事男女主人翁本來在黑幫混得風生水起,幸福指數頗高。然而,人生定律之一  :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女主巧巧為了救男主斌哥,做了五年牢,不料出來之後,物是人非。但她執著於兩人曾有的感情,千里尋郎換來薄情分手。時光荏苒,十多年光陰悄然而過,女主幾經波折回到故鄉開設賭場,重操江湖事業,男主則因為中風,半身不遂潦倒失志。女主不計前嫌,將男主接回養護照顧。劇情有很多對白很有意思,有一次,男主問女主為什麼要照顧他,女主說,因為江湖人講義氣,你不在江湖了,你不會懂。說話那時,女主的臉上表情百轉千回,千帆過盡,她最後堅守的是她的江湖情義,不離不棄,她對男主是否有愛,可能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但對她來說,愛情已經不重要了,就像她完全不在乎男主選擇的另一個女人哪裡去了,義氣高於愛情,她必須跨越愛情的部分,必須轉換到義的部分,她的人生就有高度,就不是失敗的。

“義"對中國人來說,是正直人的處世之道,所謂 “君子喻於義" ;"義"對基督徒來說,是義人的基本標配,所謂 “因信稱義";江湖人亦談義氣,因為品德無國界,所謂 “盜亦有道"。但義究竟是什麼? 抗拒非正當利益的良心? 忠誠二字的人間體現? 我又想起來勞倫斯愛唱的凡人歌歌詞" 你我皆凡人, 生活在人世間 ,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你既然不是仙, 難免有雜念,道義放兩旁, 把利字擺中間…" 中國人念茲在茲的"道義"若消失了,彷彿便是人間的沉淪。我忍不住想到基督徒的義,失去了義的救贖,同樣人生只有苦和虛空。談到義,基督徒不會說的比中國人少,只是這種相似度極高的概念,真的就是毫釐與千里之辨。

回到故事中,我們很容易看出斌哥的無情無義對照出巧巧的情義無悔,前者怯懦與後者強大,彼消我長。但在影片的最後,我卻深深感受到眾生的情義如此荒涼脆弱。斌哥終究拖著蹣跚的步伐離開巧巧提供給他的安適生活,因為他不在意江湖義氣(看看他回來之後,故舊如何假情假意或諷刺嘲弄),他回來是因為巧巧"不會看不起他",換句話說,巧巧對他的愛才是他的浮木,當巧巧推開他伸出去的手(拒絕他的愛),巧巧的江湖義氣對他毫無意義。巧巧的"無情無恨"說法,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出走,我看到的畫外音是: 他根本不要她的義。巧巧給他的"義",他甚至用信封袋內的"錢"還給她。

反觀巧巧,她回到她熟悉的江湖(賭場黑幫),她展現了江湖人在義上的大度,她不但沒有對斌哥冷言冷語,甚至還努力幫助斌哥醫治他的不良於行,她用行為具體實踐這個江湖倫理。但電影的最後一幕,卻完全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光景。在無所不在的攝像頭螢幕裡的巧巧,孤獨而模糊。那像是第三方的視角看著巧巧,人心從來就是很難測透,對我而言,巧巧必須透過"做"來說服無形中被江湖概念制約的自己,當這個"做"的對象消失了,她無可避免地要面對自己壓抑的情感或者說是更深層的內心。換句話說,人為自己所設定的道德或生活原則在生活中其實很難經得起放大鏡的檢視。因為我們做不到始終並且表裡如一的忠誠,勇敢,信實,恩慈,仁愛,寬容…等等人間美德。

說到底,不論中國道統裡的義或江湖的義,它的本質內若沒有真實的愛,經過一段時間,往往就表面化,形式化了。因為外在社會定義下的道德制約從來就不是人性可以長期忍受的,最後就變形成虛矯或自欺欺人,輕微的變成鄉愿,嚴重就成了吃人的禮教。

基督徒說的"義"呢? 很簡單的說,背後就是"上帝的愛"。有些老套,也許。但真理往往簡單到你很難相信。所以,我們必須"因信稱義",我們信,信什麼? 信耶穌基督十字架上"救贖的愛"! 如此我們才能從這個源頭傳遞真實的愛。 人的愛通常很短暫很多變,所以凡是和愛有關的主題都有源源不絕的痛苦題材。不要說為愛捨己,我們甚至怕愛了後被傷害,為什麼巧巧必須用義來面對斌哥,真實原因應該是她才會感覺安全,不用害怕二度傷害,愛總是讓我們處於"脆弱易受傷"的狀態。上帝愛我們,忍受我們對祂的背叛和不信,祂說,愛裡沒有懼怕! 是的,祂用永恆的盟約告訴我們,祂永遠保守祂對我們的誓言。這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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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石散記之四: 去黃石看什麼?

在我還沒去黃石前,我對黃石一無所知。甚至連間歇泉(Gyser)的基本概念也沒有。由於我常以嚴母之姿督促兒女「凡事學習」,也就不好意思太擺爛;也自認走到要用「認真的女人最美」的格局戰勝「歲月的無情」,於是,黃石「知性之旅」就此定調。

離開大堤頓前,我們留下一個甜蜜的味覺回憶。勞倫斯領著大家去 Jackson Lake Lodge 品嘗他們遠近馳名的蔓越橘冰淇淋( Huckleberry milkshake, ) , Jackson Lake Lodge 本身就是個頗有歷史的大堤頂度假旅館,建築本身就相當有情調,而且從大廳的落地窗就可以宏觀大堤頂山脈全景,不去看看真的可惜。冰淇淋出名的原因我不清楚,但為了吃冰淇淋卻無意發現這個旅館,下次真想去住啊! 我查了一下一晚房價$340. 冰淇淋價格倒是挺實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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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地坐在椅子上看前面大堤頓山脈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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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寬闊的大廳吃冰淇淋挺不錯的!

以下知識點頗多,慎入。

我們終於從South Entrance 長驅直入黃石國家公園。黃石的主幹道(the Grand Loop Road) 成八字形,我們當晚住宿在Lake village ,因為途經 West Thumb,我們決定先從這裡開啟旅行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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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從黃石公園的小冊子翻拍的,看了無數黃石地圖,最喜歡這張的簡潔,八字形的主幹道很清楚。

如果你到黃石了,卻還沒進入狀況,我真覺得West Thumb西拇指(勞倫斯告訴我,西拇指就是在地圖上看起來很像黃石湖的西面突出一根大拇指,那是地震造成的,不過的確很像啊) 是個可以給你完整腦補的地方。話說那天下午我們一行車粼粼馬蕭蕭來到黃石第一站,很幸運的剛好碰上公園管理員帶領參觀(根據黃石2019年visitor guide的時間表, 6/16-9/2, Mon-Sat 11:00am 4:00pm有兩次這類活動,不要錯過),於是我們就被熟門熟路領著走完西拇指間歇泉盆地步道(West Thumb Geyser Basin Loop Walk).這個步道在我的旅遊書屬於"非到萬不得已不要放棄"的等級。我也是在這裡被完整教育,黃石有四種從地底噴出熱氣狀態:  間歇泉(gysers), 熱泉(hot springs) ,熱泥漿泉(mudpots),熱噴氣孔(fumaroles),間歇泉是會間隔一段時間噴發熱泉,熱泉則是不會噴發的間歇泉(但也難說從此不噴發),熱泥漿泉則是一池滾燙的熱泥漿,熱噴氣孔則是溫度高到變成水蒸氣噴出來。而這四種型態熱氣景觀勤快點都會在附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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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圖就是說明那四種不同型態的熱泉形成狀態,很簡單地說,地上的雪水或雨水滲透到地底下,經由火山的岩漿加溫後又回到地表的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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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步道走一圈,會看到Black Pool, Abyss Pool, ,Painted Pool, Hillside Geyser 等等。導覽當然也沒漏掉Fishing Cone 這個算是West Thumb的地標。

整個步道才0.5哩,但兩側密佈各式各樣的熱泉(hot springs)和間歇泉(geysers).我很吃驚的是,這些溫度極高的熱泉,周圍仍有一些植物生長,甚至很多小黃花,後來才知道那叫Monkeyflow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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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 Pool, 以前池子顏色是黑色而得名,那是因為池子曾經因為噴發造成高溫殺死一些細菌,顏色變成黑色,現在池子的溫度慢慢冷卻,顏色也就會到回到土耳其藍或深藍。

導覽的公園管理員說,我們其實就正站在火山上。而且最重要的是,黃石公園每天仍有很多微震,所以黃石的地貌仍會不斷的改變。這是一個變動中的國家公園,真是太酷了!

今天最值得記錄的一件事就是我終於買到了防熊噴霧槍(Bear Spray,一罐美金50元)). 如果你曾經有過一段人生經歷是: 在一處很平常的步道上竟與一隻熊不期而遇並且四目相接,你到了黃石不買Bear Spray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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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石散記之二: 會堂上的歌聲

車子離開加州進入內華達州之後,道路狀況只能用一個詞語形容: 一馬平川。相信正駕駛勞倫斯會有同感。不過他把我這個副駕駛當副總統的概念使用: 鐵了心備而不用。我也就假裝慨歎一下「英雄無用武之地」。

雖然有九個半小時的車程等著熱愛服務的勞倫斯和因空間窄迫而隨時變換姿勢的乘客們,但初上路的興奮仍然讓大家對窗外荒涼的內華達乾旱景觀看得有滋有味。勞倫斯還神秘兮兮地導覽說,內華達州有很多政府神秘基地,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驚天機密,諸如某基地存放了外太空來的訪客遺體之類的… … 嘿嘿,行萬里路實在需要不少八卦來支撐呀!

一路沿著八十號公路東行,我們終於在入夜時分抵達猶他州首府鹽湖城(Salt Lake City)。民以食為天,眾人一門心思都落在晚餐吃什麼果腹。也不知道是否是勞倫斯開車開太久,或腦子在內華達州被外星人神秘力量照射到,他欽點了旅館門口一家看起來極為高級的西式餐廳,烹飪風格屬於混搭的創意料理,尼克和葛瑞絲在疲憊之餘放棄了話語權,我則考慮在家當反對黨就夠了,出門還是要尊夫為大,因此當晚的晚餐帳單完全反映了餐廳的氣派裝潢以及服務生噓寒問暖的周到上,食物嘛,大家不約而同地給予肯定,不然呢?!  

終於要講到旅遊重點了。這次黃石公園旅遊的前菜就是去鹽湖城知名的的聖殿廣場(Temple Square)。對我這個基督徒來說,增廣見聞也是旅行的一部分。然而當我參觀摩門教建築時(解說員說摩門教正式名稱叫耶穌基督後期聖徒教會),仍不可避免的心情複雜,因為我們隔天早晨的參觀行程剛好碰上了他們星期天教堂崇拜,於是很幸運的在他們的大會堂聆聽到摩門教世界知名的詩班大合唱。我不得不承認,聆聽的過程中我一度潸潸淚下,天籟之音訴說著上帝的美善,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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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班結束,人潮散去

基督教把摩門教列入異端,甚至在過去的歷史中有過迫害,這是事實。我的哀傷其實也包含了這一塊。坦白說,摩門教徒不菸不酒,重視家庭,生活單純,為什麼他們被視為異端? 因為他們持守的不是基督教歷世歷代傳下來的教導: 上帝啟示我們的真理都在聖經之內,惟獨聖經。他們除了聖經,還多了一本摩門經(內容亦有與聖經真理不合之處)。基督徒信仰的是上帝啟示並經過無數見證的真理,而非好人好事,否則回教徒或佛教徒也多的是好人,不是嗎? 直白點,對基督徒來說,沒有好人,全都是罪人,唯有真正地認罪悔改歸向唯一真神耶穌基督,才能免去硫磺火湖。我為之流淚的天籟之聲,終究是通往地獄之路的歌聲。

摩門教堂外觀一隅

摩門教堂外觀一隅

為了避免尷尬,在導覽人員(台灣來的大學生)的努力解說中,我僅微笑以對。尼克倒是驚天一問: 「既然你們信耶穌基督,為什麼整個建築群沒看到十字架?」沒想到尼克這位慕道友,看到了信仰重點,我走了半天,照相機喀哧喀哧照個不停,完全沒察覺。至於他們的解釋,其實也不重要了,因為十字架是基督徒傳福音的核心,不重視十字架上耶穌救贖的大能,一切都是虛談。

接下來的大堤頓國家公園(Grand Teton National Park),我在查資料時看到一個關於大堤頓有趣的知識點: 美國派拉蒙(Paramount)出品的影片放映前都會有一幕群山景像,山頭被許多小星星圈起來,那山就是Grand Teton。

文長打住,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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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石散記之一: 預備起行

旅行的結束在飽餐一頓中餐之後,大家在餐館外殷殷道別,彼此感謝。在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中,明白友誼的小船終於在這充滿驚奇的旅程中安穩靠岸,留下美好。

旅行常讓人充滿期待,因為有冒險的成分。黃石公園之旅,更是能夠完美詮釋這樣的感受。甚至去的人若只存看看咫尺之距的奇山異景和野生動物,也可以用最低的體力完勝,真的很難說幸或不幸,尤其對我這種四體不勤的人來說。

旅行前,越充分的心理建設和知識準備,通常能更冷靜的應付出乎意料的狀況,也才能看山看水時看出點門道,另一種較低階的想法也透露一下,畢竟這趟旅行耗資不斐,我一心想「值回票價」。因此,面對黃石公園這種鑽石級國家公園,行前資訊的充分閱讀必不可少: 黃石公園網頁,網路無數攻略,旅行社自帶資訊都非常實用,我選擇畢其功於一書,買了一本專門介紹黃石公園的旅遊指南(Yellowstone Treasures, 2017)。我認為這個決定讓我們整個旅程的安全感指數提升不少: 因為出發前後這本指南就讓人無法離手,所有應該知道的行車、步道路線,景點排名,自然人文知識、食衣住行資訊等等都在手指神奇的翻閱之下得到天啟般的答案,這應該有點像是我們老祖宗開始使用石器工具時,發現其無窮威力後所產生的愉悅感吧! 話說回來,類似的專書應該都有相同效果啦! 這都見仁見智。

很多人應該都有這種痛苦的行前準備經驗吧 ! 什麼要帶? 什麼不用帶? 

當出發之日近在眼前時,焦慮感通常由團隊中的成年女性發難,畢竟男性有更重要的使命和任務(這部份用想像力發揮即可,就不多述)。我和葛瑞絲兩位媽媽任勞任怨地負責所需物品準備工作,因為車子空間有限,即便心中有數,必須盡量精簡,掙扎畢竟徒然,因為對於生存底線的概念,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把尺啊! 總之,該塞的都塞上了車,最後只放棄了一箱碗裝泡麵,但卻帶上了功夫茶茶具和泡咖啡的用具… …所有人的四肢在車內可伸展的人性空間也到了不可跨越的底線(駕駛除外,我們還算清醒),但精神領域是準備好擴張了!

 上路了! 黃石,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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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實感談起

前兩天在一個公眾號聽到這兩個名詞: 「有理想性的現實主義者」和「有現實感的理想主義者」。這個話題是針對有影響力的公眾知識份子,受訪者認為後者比前者難實踐,然而卻是他想要成為的人。我油然而生的感受是,基督徒如果能夠像「有現實感的理想主義者」,可能會避免「墮入形式化的宗教生活而不自知」。寫到這兒,我其實覺得有點危險,畢竟開始進入批評「自己人」的入口。最安全的省思是先照鏡子看看自己。事實上,以下的命題會使我容易感到糾結 : 現實感是否容易成為妥協的另一面? 隱晦的說法是,在注重合群的教會生活中,是否可以不消滅自己的另類感受 ? 當然這樣的感受不包含使別人因此受到虧損。

我常看一些談屬世智慧或道理的網路節目,所謂知己知彼;寫些輕鬆卻微言大義的文章,好讓未信主的朋友在閱讀中少些違和感或說較容易從基督信仰的角度思考。畢竟基督徒的信仰必須體現在日常的瑣碎中,但是輕鬆的話題真能讓人嚴肅思考生命終極意義?  還是自己哈拉給自己聽 ? 對我來說,其實當個沒現實感的基督徒比較容易,我們只要緊緊抓住真理,不管得時不得時,方法洽不洽當,都在傳講上帝的真理( 我們有"主自己必成就"這樣的安心話, 不是嗎?)。我感覺很難做到這一點,總是忍不住整體評估當下情況是否「合宜帶出」福音的隻字片語。弔詭的是,勞倫斯對我與環境互動的評價卻是 — 成天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真讓人無語… …

這兩天看了一集主題是「談情緒」的網路節目,不過看完後,覺得受訪者最後只能在人性的正反面中進入一種詭辯。不難理解,當人類開始面對自己的內心,想要更加有智慧的參透些什麼,最後就是在繞圈子,自我省察(或覺察)真能看清自己當下內在處境或外在情境嗎? 還是一廂情願? 不論是由內觀照還是從身外體察人情事理與自己,被造的人類如何能站在創造者的視角自我全面了解呢? 難道他們都忘了人類最擅長的伎倆之一就是自我欺騙或自我暗示甚至自我催眠 ?

聖經說,「除了在人裡頭的靈,誰知道人的事… …」,因為「聖靈參透萬事」,基督信仰的美好在於我們不需要繞圈子或剝洋蔥般想方設法的看清自己,我們需要的僅僅是謙卑自己,明白永遠無法靠自己成為全知或如上帝般站在一個全知的視角,但上帝給愛思考的我們一個喘息的機會: 讓智慧的聖靈進入我們的內心做時時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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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過上什麼樣的日子?

唐諾在書中"契科夫的笑聲"這一篇幅裡,講述一個人到了庸碌中年,一日驀然發現自己身上有繪畫的天份,卻被自己給忽略了",如此半生悠悠無明而過。從震驚、明白、思索到淡定接受,故事男主角最終安然回到現狀,無風無雨。故事的趣味不在於男主角認清現實之不可逆而採取順應天命的悲劇姿態,而是更弔詭的一種: 慶幸自己沒太早就認清與生俱來的繪畫天份,所以避過了是否要為天份付出代價的掙扎,差強人意衣食溫飽的過完人生即可。

當現實與理想在背離的狀態下,現實可以襯托理想的崇高。甚至「現實」成為配角讓主角「理想」最後光芒四射。這是我們常看到的版本。故事驚悚的部分在於,怎樣的人生可以把人打磨成"不為什麼而活著" 強過"知道自己在活些什麼"。

幾天前一勞倫斯應我要求陪我去看一部法國喜劇電影: Whatever Happened To My Revolution. 法國電影對勞倫斯來說,總是話太多,幽默難理解。從他三十分鐘以後進入睡眠狀態,我感到非常抱歉也很感激他的仁至義盡。電影本身敘述一位憤怒女青年,她爸媽曾是六零年代狂熱的社會主義運動份子,媽媽後來放棄政治理想,拋家棄子,父親潦倒過日子,姐姐棄絕虛無的社會正義,轉向追求物質舒適人生。只有女主角不放棄"清醒"過日子,一心想喚醒被資產階級挾制而不自知的群眾。然而,女主角越是奮力掙扎,越是凸顯世界的荒謬本質,並且與家人關係緊張,對感情也害怕承諾,故事主軸在於她對世界的強烈革命企圖卻讓她與周圍格格不入。整部電影事實上是在幽默好笑的劇情走向,卻讓觀眾看到人類好像追著自己尾巴轉圈圈的小狗,追求本身變成主體,目標反而讓人尷尬。

上面兩段其實有些風馬牛,然而都讓我想到人用本身的局限,脆弱而徒勞地想看清生活或世界的本相。我們或者給人生找答案,或者解釋答案,甚至總結人生沒答案。彷彿走到不能再走的盡頭,會突然明白(或彷彿明白)我們眼下生活何其有限,何其身不由己的隨波逐流。我常看到一句流行俏皮話: 一認真,你就輸了! 對我來說,這該是人心深處裡多麼痛的領悟啊!

人的盡頭,就是神的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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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妳在說什麼?

基督徒傳福音的方式很多,有一種常讓我有種圖像在腦海產生: 信徒站在一邊,不信的在另一邊,中間隔了段安全距離,信徒在這邊大聲呼喊著,「快過來,快過來,不然來不及了… 」但是言者諄諄,聽者藐藐,所以信徒們徒呼奈何,只好說道,「沒辦法,一群不打開心門、失去永生盼望的人! 」企圖心強一點的基督徒,就會再堅持些,盼望天父多憐憫這些不知好歹的世人,讓聖靈出動把這群人送到信徒這方安全範圍,好聽信徒侃侃而談重生之道。

是不是感覺語氣有點調侃味道? 我真管不住我的筆! 下期《恩言》的主題還是和「言語的傷害」議題有關呢! 平心而論,如果我們領受了這種傳福音的方式,也沒什麼錯呀 ! 聖經也提醒我們不要愛這彎曲背謬的世界,離遠點,免得近墨者黑。然而,基督徒無可避免生活在世界裡,不管是心理上或真實的地界,要怎麼活進活出,實在是大學問 ! 需要來到上帝面前求分辨的智慧 !

平常我看一陣子網路上的證道解經視頻之後,會瀏覽一些世俗一點的視頻,尤其喜歡看大陸的談話性節目。比方說,我就很喜歡看梁文道的讀書性節目,也喜歡看某某政論性節目(基地應該不在大陸),聽聽古往今來各方思想論戰。看多了,我也會有些掙扎,覺得自己有點太熱愛這個世界了。理性上知道世界的智慧和豐富根本比不上神的智慧和豐富;但是感性上會覺得,不認識神的人,而且很有觀點和見解的人,他們的想法常讓我感覺很有意思,也常挑戰我的信仰,往往這也更堅定我所信的。換句話說,在更多了解世事詭譎變化中,才明白上帝無法測度的浩瀚和豐富是多麼經得起挑戰,多麼經得起完整的檢視!

福音,可以有很多面向去發揮。我認為,盡量避免畫地自限,也要小心不要過度高估自己的能耐。「神賜給我們不是膽怯的心,乃是剛強、仁愛、謹守的心! 」(提後1:7) 這句經節總是讓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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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之後呢?

最近為了孩子選學校,我們全家陷入理性與感性的糾結。簡單講,年輕人嚮往LA連結出的青春氣息與自由幻想(天高皇帝遠),父母揣在懷裡想的是未來競爭力和離家方圓之距。

若將心比心,我自己也曾臣服LA感性呼喚,別的不說,電影LALA Land (台灣譯成樂來樂愛你, 大陸譯愛楽之城),我就看了三遍。所以,兒子的LA情懐其情可感,其理可通,對我這「人生處處是柴米油鹽」的媽媽來說,也被它牽引出一顆易感少女心,愛上這魔幻之城!

感性往往譲理性更顕蒼白而沈重,我在耽美中仍無法略過那荒涼的現實,明白那過盡千帆的男女主角在內心一隅仍慶幸理想(或麪包)保住了,人生豈止於任性浪漫!或說,浪漫豈止於風花雪月!

看過LALA land 的人都知道,片中愛情的溫度一如四季被鋪陳,戀人的酸甜苦辣在曼妙的音樂中娓娓道來,男女主角在華麗繽紛的雲端星空𥚃跳著華爾滋,不跟著目炫神搖也難。一點辛辣的現實無力感和挫折是導演給觀眾的提味,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是現代版的童話,因為兩人仍然需要「從此快樂的生活」,只是不需要「在一起」,「祝你(妳)幸福」救贖了現實世界的男女!

我仍然同情另類天真的誠實,許多人被電影最後的結局震撼,因為導演把「本該而未該」的浪漫結局快速倒帶,虛擬呈現,好譲「不勝唏噓」的情懐証明我們仍然未完全鈍化,但我們畢竟都成了共犯結構,對「愛情不正確」的結束都充滿理解,因為沒有共蒙其利的愛情太虛空。

真正的浪漫卻是不設停損點的!是眼下和未來沒有多重選項;是沒有空間去酙酌利弊得失;是不用華麗的姿態公告週知;是清楚明白自己的追求,即便世道艱難,仍不改心志,一以貫之。

真正的信仰,亦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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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以樂

小兒子剛過了18歲生日。感傷難免,畢竟振翅高飛的日子不遠了。

雖說如此,我仍然不改做媽媽凡事操心的行徑,每晚仍監督他是否沒刷牙就睡著了。然而就在我例行巡邏時,這小子竟悄悄附耳提醒: 媽,我現在是成年人喔!。我瞪了一眼立馬吼道: 去刷牙!

「以樂」是台灣的諸長樂牧師給取的名字。我和勞倫斯都很喜歡,希望小兒子一生都「以神為樂」。願望感覺簡單,其中深意我們當時根本未曾細想。記得兩個月前黃光賜牧師來教會分享他對穆民宣教的異象時提到,他曾帶著全家人在非洲最窮的國家宣教十年以上,其中艱辛若不是對神的呼召有堅定的信心和順服,幾乎是很難挺過去的。一位姊妹和我分享她的感想,她說,「呼召臨到自己也就罷了,最怕臨到自己小孩身上呀!」我聽了如此直白坦言而且不怎麼「屬靈」的表述,一時接不上話,兩人陷入沉默,但心中完全明白她想說的,也就是怕孩子受苦: 母親最難抵擋的一件事 – -永遠捨不得孩子。

其實,我相信如果真有一天上帝的呼召臨到她的孩子,她也不會抗拒。也許會有擔憂,會有焦慮。但她會不斷的為孩子禱告,祈求上帝讓孩子在為主做工時,不論逆境或順境都倚靠祂;她有時可能也會因為思念孩子而流淚,但會求告上帝的臂膀環繞著她的孩子;她也會照顧好自己,當孩子為上帝的國度走向世界任何一個角落時,都不需要太擔心她;她的孩子即使離她十萬八千里,她都知道,她和孩子在神的國度是如此親密。

我兒以樂,衷心願你一生以榮耀上帝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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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歡喜給我憂

前兩天,一群朋友在家裡用youtube 唱卡拉OK,其中有人唱了周華健的一首歌: 讓我歡喜讓我憂,歌名讓我頗有感觸。我們喜歡接近給我們歡樂的人,人之常情;至於喜不喜歡給我們憂愁的人? 見仁見智。

現下世代透過網路互傳人生智慧雞湯文,既是維持友情或親情的方法之一(若不幸被年輕人歸類為「長輩文」則前途難卜),亦可抒懷以明志(刷存在感?)。隨手列舉,「幸福在當下」,「人生快樂只有自己能給」等等。我突然發現,越來越多傳福音的文章也有這種趨勢,畢竟,開口閉口都是旦夕禍福不測風雲,很容易在交流上撞牆。不過整體來說,基督徒常是報憂不報喜,總是勸人沒事多想想人生多災難,好日子不多。當然,這背後隱含的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硬道理: 先認清人生多憂苦的本質,才能從體質上去改善或預備,不要大禍臨頭才哭訴無門,天崩地裂。

所謂良藥苦口。「信耶穌得永生」算是友善度排在前幾名,但「不信就下地獄」往往叫不信的人先傻眼後才被驚嚇。有一次我一位親戚就冷笑的對我說,「天堂讓你們這幫子宗教狂去吧! 我可不敢待。」我只好苦笑以對。沒錯,不信就得下地獄真讓人心裡發寒,對基督徒來說,字面上和意義上都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對世人來說,卻是非常不討喜的基督教誑語,至少對比世界隨身包般容易入口的智慧,基督徒的苦口讓聽的人有強烈的違和感。但上帝沒叫我們傳別的,我們也只好繼續傳下去,用我們的愛心耐心和意志力。

法國哲學家沙特說過一句挺嚇人又挺好用的話: 「他人即地獄」。我相信即便你是剛剛才認識這句話,臉上也會浮出會心一笑。還有一句更驚世的話好像是這麼說的,「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由善意鋪成的」,有些時候還真可以如假包換的套用在人生某些事件上。這其實說明一個事實: 我們的人性並不能保證起初的善念不會變質,甚至所謂的善可能轉身就是別人的惡。我們的道德標準往往被文化,法律,或人生歷練所影響,今是昨非也很平常。人生如此,如何「永保安康」?

C.S. Lewis (魯義師)說過一句話: 痛苦是上帝的揚聲器,用來喚醒這昏聵的世界。我們必須凝視苦難,了解這些歸根究柢都是從人而來的,不是一句「天地不仁」就能一筆帶過。認清人性和苦難所交織的世界並不容易,但認識上帝並不難! 在「人間不值得」的世界裡,我們不是沒出路: 那就是讓上帝進入我們的人生,領我們一路高山低谷走在用信心愛心和盼望鋪成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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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屁孩

因為勞倫斯愛招呼朋友來家裡玩,我們作為家人,只好義無反顧,還全家動員非常正能量的支持他這個「小嗜好」。有幾次,一些朋友來家中小坐竟被我們家小兒子行為舉止驚嚇,因為彬彬有禮,問答恭謹,還被出其不意的行握手禮(我估計他們不習慣被青少年嚴肅的問候)。當然,我不是故作輕鬆以表示「我家有兒天生如此」那種氣死人的傲慢,畢竟我是耳提面命有之,生活實踐有之,威脅利誘有之,當然搬出「為主做光做鹽」的基督徒生活守則來「彼此砥礪」也是萬不可少。也就是說如果有「值得被稱讚」,說穿了也是打磨笨功夫。

我也看到很多活潑的孩子,雖然小時候很調皮,但長大以後「自然」就懂事了,對此我羨慕萬分,但不敢放膽模仿。台灣有句俗諺,三歲定終生,意思是說小時候的個性一旦成型,往往就影響一輩子。對此我認為只能參考,因為基督徒的生命被改變可以發生在人生的任一個時刻,那個被主耶穌基督重價贖回的新生命是完全可以跳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人間魔咒。但做為父母,我們很容易跟隨世界當時流行的育兒綱領來教育我們的孩子,我沒撈到好時光,當年流行的就是「不要壓抑你的孩子」,「不要濫用父母權威」,「尊重你的孩子」「傾聽你的孩子」等等,有些很有想法的父母甚至為了讓小孩自己很早就有獨特想法或「創造力」,而完全尊重他們天馬行空的言行。當然我也贊成,如果你很有信心,而且把小孩當個可以獨立自主又可以對行為負責的人來看待。為難的是,如果拿捏不穩,輕則讓人「無可奈何」,重則讓人「頭皮發麻」的小屁孩就產生了。

我其實沒有要在這篇文章曬什麼教育理念,因為上帝憐憫我,所以我的孩子都是在我「重新做人」後才來到這個世界報到,這也給了我極大的好處(或說省了我可能極大的苦惱),因為我相信「愛主的孩子不會給爸媽找麻煩」,因此,他們聽懂人話和聖經道理以後,若親子產生矛盾時,我可以坦然承認自己有需要悔改的地方,需要聖靈提醒我們彼此犯的錯誤。當上帝是父母和子女仰望唯一的方向時,事情大部分就在禱告中被「和諧」掉了。心機深吧?!當然不是! 生活哪有不坑坑巴巴的,但是生命是一條長河,當我們知道源頭是上帝,知道終點是與上帝同在的永恆,這中間的彎曲,帶著孩子在敬畏神中一起學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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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信

相信很多基督徒都會收到「信望愛」這本基督教電子報,裡面文章篇幅大半都很有誠意的做到「輕薄短小」,以因應這個眼球時時快速轉動又缺乏專注的世代。儘管如此,我仍難逃「標題黨」的餘毒:專挑題目聳動的先看。

這期有篇文章非常讓我醒腦,文章標題: 講道者是小信者的代言人。看完立刻想要按讚!  容我節選其中一段( 如果你們尚未讀到):

「… 講道者主要是小信者的代言人,我們是站在小信者的角度來向經文提出挑戰、質疑、尋問、求助,然後呼喚眾釋經者的相助,經歷一場內心的交戰、辯證、爭拗,以至自我逼迫至窮巷,嘗試為小信者提供一個解說。」

基督徒領受了主的道就應該努力去行,天經地義。只是萬一聽的道理有些太「高大上」,聽者難免知易行難,或天人交戰,也可能就直接輕忽或放棄,我自己甚至會有的狀況是,天高皇帝遠,先去吃飯好了。一篇諄諄教誨就這麼給我糟蹋了。傳神話語的口和聽神話語的耳沒有交集,徒呼負負。

文章千古事,仍要朝著陽光面思考,這篇文章對我最大的提醒就是,如果我們有機會向正經歷人生挑戰或疑惑的慕道友分享信仰時,我們需要敏銳的去換位思考(當然還是要在顧及真理的整全前提下),不要太快站在道德(或真理)制高點上,而是體察現實人生中人的有限,讓我們自己同對方一起站在那需要奮力搏鬥的基本盤上認識上帝。

巫長老在這期《恩言》雜誌有一篇講傳福音的文章非常啟發我,他說,我們不要在傳福音時攻擊別人的信仰。我真的有時會對佛教徒傳福音時把佛教和基督教做比較,話語中難免有批評佛教之嫌,有時候還覺得這樣可以讓對方看清楚自己信仰的盲點,其實這反而容易讓對方因為信仰被冒犯而對我們所說內容的產生排斥感。基督徒用腦也需要不捨晝夜啊!

結論很難寫,因為文章本身也岔題了! 只好就此打住。放棄有時不是壞事,如果沒有想出更好的替代方案而只是拖著的話,這是我最近讀到的雞湯文,所以就當作理由作為結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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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

前幾天教會秘書Jennifer 請我幫忙翻譯一篇英文文章,我快速掃描一下,看來是能力範圍內,於是秒速答應,並且心中快意地想像了一下Jennifer 感動的表情… 

是一篇很真誠的見證文章,作者在接受主耶穌基督成為生命的救主之前,有一些尋找友情和感情的失望經歷。即便到了教會,剛開始感受到肢體熱切的歡迎之愛,仍難以避免因愛得不足或熱度漸漸冷卻而灰心。所幸作者體認到基督徒「也是人不是神」,從而認知到上帝的愛才是我們進了教會要專心仰望的。我感到很暖心的是,作者最後更是決心要回應上帝捨己的愛,讓自己成為「給愛的人」。

這篇文章讓我有感觸的部分是,作者想從基督徒身上看到上帝的愛,從而證明上帝「真真實實的存在」。不可否認,每個來教會的人都帶著不同的動機,或好奇探究或尋找安慰或人情難卻或追求真理。尋求上帝愛的安慰也不在少數,但上帝看不到摸不著,基督徒就像代表父母家教是否良好的小孩,立刻成為檢視標的。

主耶穌教導基督徒要做光做鹽,反觀世界流行文化強調的是要「做自己」,我有時候會隱隱感覺「天人交戰」。做光做鹽就不能做自己? 說出來有點像在挖坑。但也許在於拿捏,這麼說也容易越描越黑,難不成拿捏「有時候」做光做鹽,「有時候」做自己? 我記得當我小兒子在小學時,我曾開他玩笑,說在學校的他是不是別的和他長得很像的小孩冒充的,因為在老師口中描述出來如此乖巧的小孩完全不像家中那個偶爾耍任性的他,他難為情的回答,「媽媽,家裡的才是『真正的我』啦! 」也許很多人都深有同感吧!

不難明白,做自己看起來是順從肉體多些,說穿了也就是呈現軟弱的自己而且不太想要掩飾。做自己當然有正面說法,像是真誠表現出原汁原味的自己,不計毀譽。但基督徒已經決定只為主活,就不從這方面討論。若從負面角度思考,做自己容易成為不太想為自己行為後果負責的潛台詞(反正我就是這樣,沒得改),也不想委屈自己(自己高興就好,何必在意別人)。說到底,那我為難什麼? 我想應該就是「不想費力不想掙扎的表裡如一吧!」因為,「好的我」總是要費勁些。

還好,我們有主耶穌,他的話可以照亮我們的心腸肺腑,讓我們可以靠著祂以善勝惡。有一本書很流行,叫做「刻意練習」,簡單說,就是若想在某個領域從泛泛之輩成為高手,必須有的一些努力步驟。世界的智慧雖不能等同從神來的智慧,但這本書某種程度也提醒我,做一個可以做光做鹽的基督徒也是需要練習,練習愛心裡說出真正可以造就別人的好話,練習耐心盡失時為主多走二里路,練習體察別人的難言之隱,而不輕易下結論… …

現在就正能量一點,要努力做那個隨時被主更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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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飯沒煮熟

這週五團契輪我帶領詩歌,也就是選些詩歌順帶做些小分享。小分享,最後成了“懺情錄”。我把當天早上聽康來昌牧師在講道視頻中提到的聖靈的果子“仁愛”拿來當主題,所以第一首詩歌就是盛曉玫的「活出愛」。歌詞簡單陽光,讓我們容易遁入自我感覺良好的喜樂境界。不過,我每回唱,總有種“愛得太容易”的失真感,反倒映襯出我們很難活出愛,因為常常愛得不夠徹底,不夠誠意。既然都批判了,也不好說別人,就順口把勞倫斯賣了,祭出家庭中一個很沒有愛的見證的例子,以資警世。

此一事端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剛巧被記在日記裡,可見餘怒未消因而補上一筆。就是勞倫斯下了班,回家吃晚飯,吃了一口說了句,「有什麼方法可以確保飯一定煮得熟?」

我日記中這麼寫,「聽了,心中怒氣頓生… …」可想而知接下來是不愉快的場面。我現在其實也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易怒至此,但當時肯定也是覺得委屈,又不是故意,馬有失蹄,人有失手,何必這樣損人,罵人不帶髒字?! 當然,一個辛苦工作的丈夫回家吃頓煮熟的飯,奢求了嗎? 指出飯沒煮熟的事實,過分了嗎? 可沒拍桌子指責也沒棄食而去啊!

我常覺得,愛往往容易在艱難時刻被萃取出來,被激發出來,讓基督徒不靠血氣,乃是靠主得勝。但生活中一些枝枝節節瑣瑣碎碎雞毛蒜皮的衝突或緊張,卻容易把努力跟隨耶穌的我們立馬打回屬血氣的原形,讓我們頓時與世人無異。愛是恆久忍耐,我們無法忍,深究一下,可能是覺得不需要忍,不想忍,因為,對方沒忍啊! 有時候,對彼此相愛的人來說,表達歉意往往要比表達愛意還難上千倍,因為我們不想受傷害勝過我們愛對方的心。

對我而言,在屬靈的成長道路上,學習謙卑的愛是不容易的,就如同羅馬書13:8 所說的,「凡事都不可虧欠人,唯有彼此相愛,要常以為虧欠,… …」是的,當我們對神豐盛的愛不覺得有何虧欠,我們就不會謙卑自己,也會拒絕承認對他人的虧欠。耶穌的愛成就在十字架上,真愛的過程從來都不是容易的。我在我小分享的最後,鼓勵大家也鼓勵我自己,生活中每一個短暫的,日常的,不愉快的關係緊張,都是我們背起一個小十字架的機會,都是我們回應上帝的愛的機會,讓我們一起學習在祂的愛中看到自己的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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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所到之處: 「密陽」觀影心得

電影一開始,陽光晴朗,一部拋錨的車子停在鄉間路上,申愛正焦急地張望尋找援助,這位剛剛失去丈夫的女主角,正準備帶著孩子到她丈夫生前的故鄉,一個叫「密陽」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

申愛在密陽開了一間鋼琴教室,教琴維生,和兒子相依為命。因為修車的緣故,認識了熱心但平庸的汽車維修廠老闆宗燦,宗燦對申愛產生愛慕之意,常常主動提供協助,只是女主角對他毫無感覺。

平靜的生活過不了多久,為了盡快融入社區並獲得他人的接納,申愛佯稱買地投資,假扮富婆,沒想到引來歹徒覬覦,綁票她的兒子,最後歹徒撕票,申愛先喪夫後喪子,摧心裂肝,幾乎失去活下去的勇氣。在悲慟無法忍受下,她決定走進教會,希望得到解脫。她的痛苦果真在教會得到了撫平和釋放,她感受到上帝的愛完完全全地覆蓋了她,也很快的參與教會的許多查經和傳福音活動。雖然她心中仍然無法完全抹去喪子之痛,但教會生活的喜樂和肢體給予的關懷,讓她重新得到活下去的勇氣和信心。直到有一天,她因著上帝的愛給她的感動,決定去監獄傳福音給謀殺她兒子的兇手,並且願意當場原諒他。申愛萬萬想不到的是,兇手在監獄中也已經信了主。兇手微笑的對女主角說,他得到了主赦罪之恩,內心也感受到真正的平靜。申愛當下大受打擊,深覺被上帝背叛,整個人徹底崩潰。之後,申愛為了報復上帝,去教會搗亂,色誘教會長老,破壞佈道會等等,直到最後自殺,被送到精神病院。

電影的最後,申愛出院回家,到底有沒有走出痛苦,到底有沒有認清她信仰的誤區,電影導演都留給觀眾極大的思考空間。

我想從基督徒和非基督徒視角對照來看這部悲傷糾結的電影:女主角最後企圖用自殺結束痛苦,因為喪子之痛終究無法緩解,甚至感受到生命仍然找不到她想要的出口。這讓非基督徒很容易直接聯想基督教信仰對人類苦難的無能為力。正如申愛對著藥局老闆娘的寬慰之詞直白的回應: 如果上帝愛人,為什麼我兒子會被殘忍地殺害? 那畢竟只是個無辜的孩子!

一般人面對苦難,往往不會冷靜分析苦難的根源,也不願正視人類的罪性最後的結果:生命失去平安,而是單線地思考上帝若愛我們,就該挪去所有苦難,即便這些苦難有些可能是因自身軟弱所引起。從這部電影來說,申愛選擇移居丈夫的故鄉密陽,表面上是為了完成丈夫的心願,事實上是想離開之前所居住的城市和朋友,因為她的丈夫生前婚姻出軌。導演透過申愛弟弟的質疑點出了真相: 她希望來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逃避她被丈夫背叛的羞辱。同時,在新的地方,她可以把不堪的現實加上甜美的包裝。然而,她並沒有考慮到孩子對陌生環境的排斥和害怕(片頭兒子躺在地上無奈消極的抗議)。為了融入環境,她用炫富來吸引友誼,直接造成綁票撕票悲劇。然而,若因此論定申愛要負完全的罪責也過於簡單粗暴。

申愛父親在她幼年對她的家庭暴力,造成她非常年輕就結婚,即使她藉此逃離了原生家庭,卻又深陷在不幸婚姻之中,若非丈夫車禍意外身亡,申愛仍然無法改變不堪的婚姻生活。對申愛來說,直面對付生命的磨難並不容易。我們一生難免面對許多的挫敗,有些往往不是一次性沒來由的平地一聲雷,而是日積月累的錯誤選擇或決定,導致最後無法收拾的潰堤,若這些通通都要算在所謂”命運不公” 或” 上帝在那裏?” 只能說,逃避責任是人類天性之一,從亞當就開始了。(參:創世紀第三章)

痛失愛子的申愛最後在教會找到上帝的愛來擺脫內心煎熬,但她顯然把上帝當成讓她不致滅頂的浮木,囫圇吞棗般地陶醉於上帝的愛,用愛來壓住椎心刺骨之痛,她信的只是將她從痛苦中解脫的宗教力量,並非真正認識那位為我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的上帝。我們若沒有真正的理解上帝救贖之愛,信仰往往極易淪為宗教性的自我安慰和心靈麻醉。

儘管申愛沒有完全地理解上帝全備的救恩,但初信之時,她依然想要熱切地回應上帝的愛。在前往教會的路上,她看到兇手的青春期女兒在街角遭人霸凌,她無法冷淡視之也無法義無反顧的為她脫困,她開始想自己為什麼不能去愛兇手的女兒,然後因著無法專心開車而幾乎在街口撞到路人,她震驚於自己也可能成為另一個殺人兇手,不管有心或無意… …於是乎,轉念一想,她想把上帝給她那沛然莫之能禦的愛彰顯出來 — 她必須原諒兇手來真正回應上帝! 我想,她期待的是見一位悔恨交加和被罪惡感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受刑人(如同她一樣被痛苦折磨),這個凶手也需要被上帝的愛觸摸,然後得到內心真正的平靜(如同她一樣得到平靜)。然而,為什麼她在聽了兇手平靜祥和的告白之後,整個人徹底崩潰呢?!

申愛一見到兇手,即說沒想到他的「氣色很好」,我們可以感覺到她的失望: 殺人兇手為什麼沒有為他所犯的罪刑形容枯槁? 雖然之後申愛還是對著兇手傳揚上帝的愛,見證她因著上帝的愛而能從喪子之痛走出來,內心得到平安喜樂…但這都不是她原先所設想的場景了。兇手默默聽完後,把自己進入監獄服刑聽到福音,認罪悔改,得到上帝的饒恕,從此不再是罪無可赦的殺人兇手,而是充滿感恩內心平安的基督徒了。劇情在此轉折 – 不再是充滿光明面的福音劇情,轉而走向參雜著羞辱、苦毒、背叛、報復、等令人糾結困惑的暗黑發展… …

為什麼女主角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陪她同去的教友聽到兇手早已接受福音都相當開心振奮,申愛卻是憤怒難抑。對著前來探視安慰的教友,申愛咆哮地說出她的憤怒: 我如何饒恕他?上帝已經比我先饒恕他了,他的罪被上帝赦免了,甚至在我要饒恕他之前! 我受了這麼大的痛苦,我聽到的是他的罪已經得到赦免,早已得到上帝的平安了,為什麼上帝要這樣對我!?

非基督徒觀眾難免認為基督教的信仰流於虛假甚至偽善 : 殺人犯憑什麼這麼容易就因為信上帝而得到赦免,甚至可以上天堂,對受難家屬太殘忍了! 除非受難家屬親自原諒才行。對基督徒而言,我們每個人都是罪人,都需要上帝的憐憫和饒恕的恩典,我們願意饒恕是因為我們知道我們先被上帝饒恕了。( 參: 馬太福音6:12) 唯有真正認罪悔改的人才能得到上帝的赦免,所以,並不是作奸犯科的人假裝信上帝就可以得到進天堂的門票(電影中兇手的告白是否真實,我們很難知道。但他仍逃不了犯罪須負的刑責)

監獄之行讓申愛直接感受到上帝背叛了她努力回應的愛。她過去被父親,丈夫傷害和背叛,在失速的失望墜落中,報復成了是她的最後選擇。她甚至成功地引誘了教會長老到郊外和她幽會,整個過程她挑釁悲傷的眼光一直看著天空,悲涼的反抗姿態和眼角淌出的憤怒淚水,彷彿是申愛退無可退的最大抗議。

世人常議論基督徒的軟弱,電影也毫不留情的帶上一筆: 關於長老的被試探。對基督徒而言,除了耶穌基督,沒有完人,信主是一條漫長的道路,沒有人能一步成聖,只能時時謙卑的靠主勝過無數試探,失敗的例子也往往多於成功,又有誰能誇口自己一再勝過大大小小試探呢? 謙卑能使我們看見並承認自己的軟弱。上帝從來不需要我們做什麼好事或夠好才能證明我們的信仰,上帝要我們全然的相信祂倚靠祂。

整篇討論下來,男主角宗燦的身影呢? 影片開始後宗燦很快就現身了,但這位男主角相對於女主角的起伏身世,好像就顯得可有可無,無足掛齒。他的確讓人覺得平庸而無趣,一個守著修車小店的中年大叔,熱心助人卻又有時表現鄙俗,有一群也低俗但挺仗義的好朋友。從一開始宗燦就不停地出現在申愛身旁,幫這幫那,即便申愛對他常顯不耐神色,他對申愛的愛慕從未停止,從在鋼琴教室自以為是的幫申愛掛上虛構的學經歷招牌到最後領申愛從精神病院出院,始終不離不棄,憨厚的笑容也始終掛在他的臉上。電影有一幕是申愛問宗燦密陽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他憨笑想不出什麼特別的。女主角卻耐人尋味的說,密陽(Miryang)的中文意思是「祕密的陽光」。而這便是整齣電影的主題: 陽光。一個晦暗的悲劇,陽光會在哪裡?

我們在電影中不難察覺宗燦的身影常常在申愛的周圍,不論是鋼琴教室招生,警局報案,孩子喪禮,教會活動,甚至陪申愛去監獄探監,他在申愛不幸遭遇的過程中常像旁觀者般使不上力,我們無法要求他像個英雄保護申愛免於痛苦,我們卻又因為他的存在感覺安心。事實上,申愛一直不是孤單地經歷痛苦,只是她看不見那眼不能見的上帝已經為她所預備的: 那秘密的陽光。其實電影開頭的一幕戲中導演就暗示了觀眾: 在申愛告訴宗燦密陽(Miryang)的中文意思時,她無意識地回頭看了宗燦一眼。

非基督徒容易以「眼見為憑」來看待信仰,以無災無害來印證信仰的「成效」,基督徒的信心則建立在超越眼見,超越「消災解厄」的神平安的應許。我們從宗燦的一段話來看上帝奇妙的恩典:申愛的弟弟和宗燦一起去精神病院接申愛回家,途中,弟弟好奇地問宗燦還去不去教會,宗燦看著駕駛座前方十字架坦白地回答: 剛開始的確是為了申愛而去,但後來還是繼續想去,一來已經習慣了,再就是覺得去教會能讓心裡得到平靜。宗燦一路陪著申愛經歷痛苦,然而在默默付出關愛的同時,他同時找到了屬於他的「平靜安息」。這部分總讓我想到基督徒常愛引用第一句話: 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羅馬書8:28)

電影的最後,出了精神病院的申愛,決定先去剪頭髮。她萬萬沒想到,美容院裡幫她剪髮的竟是兇手的青少年女兒。雖然申愛嘗試平靜的話些家常,但終究無法勝過內心的糾結,奪門而出。在路上遇到熟識的服飾店老闆娘,她得知申愛頭髮剪了一半跑出來,只因不喜歡那家美容院,忍不住罵了申愛像瘋子。話一出口兩人即刻大笑。看到放聲大笑的申愛,我心中感受到她終於誠實地面對了自己也接納了自己 : 那個做不到饒恕人的申愛(連原諒兇手的女兒都做不到),那個把自己逼瘋過的申愛。

申愛回到家的後院,找出鏡子和剪刀繼續剪頭髮,宗燦依然陪在旁邊,鏡頭從剪著頭髮的申愛移向了院落陽光照射的一個角落,影片定格之處光影斑駁,彷彿宗燦的陪伴,溫暖的溫度像是他親切的日常,雜物橫陳的景象則像他不體面的氣質。電影結束的最後一句對白是宗燦幫申愛拿著鏡子時說的: 我可以幫妳拿著嗎(May I hold it for you)? 是的,有宗燦在的地方是申愛可以平靜安息剪完頭髮的地方,即使一切還是顯得凌亂,陰影仍在陽光未到之處。然而,她可以慢慢重新開始一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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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非所問

和幾位教會的姊妹組織了一個讀書會,選擇讀的第一本書,書名是《改變帶來醫治》;姊妹們很興奮地開始,很艱辛地持續,一起和這本書進行思想拔河,充滿了樂趣!

一日,讀到頁數一四八,被一個小故事深深震撼:

一個二年級的主日學老師問班上同學:「在樹上採集松果,尾巴毛茸茸灰色地動物是什麼?」沒有人舉手。所以他再問,還是沒人舉手。他又問了一次,終於有個小孩舉手。老師說:「約翰,答案是什麼?」約翰說:「對我來說那一定是松鼠,但我的答案還是耶穌。」

這個故事主要是強調我們要發展自己的思想,才不會被別人的思想影響,而且我們要對自己的思想負責。

這個故事卻讓我聯想到我自己一個“需要深深自我檢討”的往事。多年前我參加BSF查經班,我最頭痛的就是寫BSF的作業,因為我的習慣是上課的前一天才熬夜趕功課。當然讀者不需要問我「何不早點寫」,這跟說「何不食肉靡」對我是一樣的意義。

英文不是我的母語,也非強項,可想而知充滿挑戰。寫到最後往往失去思考能力,看著題目搔首抓耳,腦筋一片空白。但是時間滴答滴答的過去,有時甚至「東方露出了魚肚白」;如此慘烈每週上演一次,外子對此行徑勸說無效決定任憑,也拒絕緊要關頭「助一臂之力」。所以我常常去上課時,作業總是做得不完全,但小組長往往心有靈犀般地,我哪題沒做,她就叫我回答哪題。眾目睽睽之下,我只好拿出我的“萬用”標準答案回答:這是因為耶穌為我們死在十字架上,寶血洗淨了我們的罪…..。充滿愛心的小組長也總是微笑點頭說,答得非常好。

雖是舊事已過,也非常不足取,但是,這個標準答案可是亙古常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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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頁搬遷說明

用email訂閱我在Wordpress 網頁的朋友們,你們好

最近你們又看到郵件送來的文章,那是因為我打算放棄在另一個平台寫文章,所以陸續把那邊平台的文章遷移到Wordpress來。謝謝你們願意讀我的文章,我想當中大部分應該是我認識的朋友,只是無法識別是誰。如果你們放棄訂閱也沒有關係喔,我理解大部分的人生活真的有很多的事需要區分優先順序。部落格是我記錄想法的方式,很開心分享給朋友,也非常盼望收到你們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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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螺春的早晨

朋友來訪,送了一罐碧螺春,我極其喜歡這茶充滿古意又江南的名字。一日,慎重泡好,端茶配書。書是回台省親,在台灣的書局買的,唐諾寫的 : 《我有關聲譽、財富和權勢的簡單思索》。當時看到就「不假思索」的買了,至今才想起竟放在書架好一陣子。此刻碧螺春的淡淡茶香有點像故鄉的凍頂烏龍,許是這入喉清香讓我想起該翻開這本台灣買的書了。

看書的驚喜往往在於,作者說出了你混沌心思說不出的話語。在書頁卷首作者「說明」部分有一段話,讀起來有如碧螺春初入口的驚喜。節錄如下: 「… 果然如吳清源講的『當碁子在正確的位置,每一顆都閃閃發亮』,它們不僅更加明智,還帶著柔和準確的關懷光亮,是講給哪些人或怎樣一種處境時刻的人聽的。」

的確是這樣,偶而會在某些文章上看到一兩句或一段不多也不少,恰恰到位的話,當下直擊內心,每一個字都閃閃發亮。那個時刻特別美好。

聖經有一句經文描寫這閃閃發光的話 : 「一句話說得合宜,就如金蘋果掉在銀網子裡。」我現在終於了解金蘋果掉在銀網子裡是什麼概念了。唐諾是我非常喜愛的作家,但他偶然對基督教的嘲弄也讓我這個粉絲略感尷尬。無妨,神的智慧無遠弗屆。

這本書一如往常,讀著讀著就被那突然而來的,嚴厲的,不妥協的話語震懾。我再摘錄一段:

「人真正的掙扎不在於放棄良善,追求惡俗,因為道德辨識度高。真正的掙扎是知道自己逐漸想把惡俗披上良善的外衣,或接受惡俗並非太壞,才能規避內心良善之心最後的譴責。」

這段話讓我想到「媚俗」這個概念;也讓我想到人們常用的託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對我來說,這是一句包裝良善卻又摧毀價值的話。勤勞卻又愚昧往往極具破壞力。很多時候,「相對」的道德概念很好用,因為可以容納更多灰色空間,而絕對的真理常令世人厭煩。書中他繼續疾言厲色說道,「當世界在多元價值氾濫到無是無非,道德虛無主義就攻佔人心」,我覺得滿符合他不怎麼喜歡的基督教價值理念。

今天也在一篇文章中看到一段我喜歡的話;大意是在日常生活中,我們若願意認真思考,是比較容易看透事物荒謬的一面;能一針見血說透的人則非常難得;至於願意去真誠實踐理念(或打破表象)的人其實微乎其微,而這些人才是我們生活的勇者。

哈,寫了篇雞湯文,希望不會太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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